路过一个供销社,墙上用红漆刷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八个大字。
苏婉看着周围的一切,心里有些紧张。
她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县城对她来说,就像是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别紧张。”陆野捏了捏她的手心,“有我在呢。”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带着握弓拉弦留下的茧子,却传递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苏婉抬起头,看着陆野棱角分明的侧脸,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下来。
是啊,有自家男人在,怕什么。
他连几百斤的熊瞎子都能打死,连那些亡命徒都得对他毕恭毕敬。
去个县城算什么。
念念则完全不知道什么是紧张,她兴奋地指着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草把子。
“爹爹!红果果!”
“回来给你买。”陆野笑着在女儿鼻子上刮了一下。
靠山镇的汽车站不大。
就是一个用红砖围起来的大院子,里面停着几辆漆皮剥落、满是泥污的客车。
候车室是一排平房,木头门被风吹得嘎吱作响。
陆野领着妻女走进去。
屋里充斥着旱烟味、汗酸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
木头长椅上坐满了人,大多是穿着破旧棉衣、带着大包小裹的农民。
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各路班车的发车时间。
“你们在这等我,我去买票。”
陆野让苏婉在角落找个空位坐下,自己走到售票窗口。
窗口是个半圆形的洞,里面坐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女售票员。
“同志,买三张去县城的票,两大一小。”陆野递过去几张纸币。
女售票员头都没抬:“大人两块五,小孩一块二。两张全票一张半票,一共六块两毛。”
她熟练地撕下三张薄薄的纸质车票,连同找零一起从窗口推了出来。
“快点上车,马上就发车了!”
陆野拿上票,回到角落。
“走,上车。”
一家三口出了候车室,来到院子里。
一辆蓝白相间的长途大巴车正停在院子中央,发动机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排气管喷出浓浓的黑烟。
车门前已经挤满了人,大家都在争抢着上车。
这年头的客车不按座位号入座,先上先得。
陆野护着苏婉,单臂抱着念念,仗着自己惊人的力量和体格,硬生生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
“让让,别挤着孩子。”
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旁边几个想往前挤的壮汉,接触到陆野那冰冷的眼神,再看看他那身笔挺的林业公安制服,顿时缩了缩脖子,主动让开了道。
上了车,车厢里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和机油味。
座位是那种绿色的人造革座椅,很多地方已经磨破了皮,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过道里堆满了编织袋、扁担,甚至还有人带了活鸡,装在竹篓里咯咯直叫。
陆野目光一扫。
运气不错,最后一排刚好还有三个连着的空位。
“去后面。”
他护着苏婉走到最后一排。
“你和念念坐里面,靠窗户。”
苏婉小心翼翼地坐下,把念念抱在腿上。
陆野挨着她,坐在最外侧的过道位置,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把车厢里的拥挤和嘈杂挡在了外面。
车窗玻璃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