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炮扒着窗户往外瞅:“豁,东方红拖拉机,谁啊这么大阵仗?”
陆野推门走出去。
一辆掉漆的红皮拖拉机停在仓库门前的空地上,排气管喷着黑烟。
车门推开,王把头裹着件军大衣,头戴狗皮帽子,满面红光地跳了下来。
“领导!”他大嗓门喊着,搓着手凑上来。
赵守山几人也跟着出来了。
往拖拉机后兜里一瞧,几个人全看直了眼。
车兜里堆得满满登登。
成箱的梅林午餐肉、糖水黄桃罐头、大前门香烟、散装的烧刀子白酒,还有几袋子精白面和豆油。
这年头,这些东西可都是紧俏货,有钱都不一定买得着票。
王把头转身冲着车上的两个小工招手:“愣着干啥?卸货!都搬屋里去!”
两个小工手脚麻利,扛起箱子就往值班室里搬。
赵守山看着一箱箱物资送进去,喉结滚了滚,咽了口唾沫。
他拉了拉陆野的袖子,“陆野,这王把头咋回事?对咱们这么舍得?”
之前陆野家办乔迁宴,王把头跑前跑后,端茶倒水,比亲孙子还勤快。
赵守山当时没往深处想,只当他是个包工头,想巴结陆野这个林业站的公家人,以后好多揽点活。
可现在看着这真金白银一箱箱往仓库里砸,他绷不住了。
这得多少钱?亲爹也不带这么孝敬的。
陆野看着王把头那副谄媚的嘴脸,还没等他开口编理由。
王把头耳朵尖,听见赵守山的嘀咕,自己先凑过来了。
“赵兄弟,你这话说的!”他一拍大腿,眼都不眨地开始胡扯,“你不知道,领导那是我的再生父母!”
赵守山愣了:“啥意思?”
王把头清了清嗓子,声情并茂:“前阵子,我去老松林那边看木料。”
“谁成想,点背,碰见一头发情的野猪!那獠牙,这么长!”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长度。
“我当时腿都软了,以为这条老命就交代在那了。就在那畜生要拱死我的时候,领导神兵天降!”
“连开两枪,把那野猪打的重伤跑了!”
王把头说得唾沫横飞,连比划带演,把陆野塑造成了武松打虎般的英雄。
“要不是领导,我早投胎去了。这点东西算啥?”
赵守山听得一愣一愣的,转头看向陆野,满脸恍然。
“原来是过命的交情!”他竖起大拇指,拍了拍王把头的肩膀。
“你是个讲究人!知恩图报,汉子!”
李三炮和周德发也跟着点头,对王把头的印象大为改观。
陆野站在旁边,听着这老小子满嘴跑火车,无语地撇了撇嘴。
这王德厚,不去长春电影制片厂当演员,真是屈才了。
赵守山眼神闪了闪,他一把拉过陆野的胳膊,拽着他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了王把头的视线。
“陆野。”
“人家这是报你的救命之恩,我们仨跟着沾光不好吧?”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听哥一句劝,这年头谁家日子都不宽裕。”
“你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苏婉身子骨刚养好点,念念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还是把这些东西都带回家去,给弟妹和孩子好好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