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刘翠翠跑来找他的茬,在这些知根知底的村民眼里,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看啥看!”刘翠翠冲围观的人吼了一声,没人搭理她。
她转过头来,看到陆野已经绕过她继续往前走了。
这个举动比任何话语都让她难堪。
在她自己的村子里,在她爹当村长的地盘上,一个以前的烂赌鬼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
“陆野!”她的声音尖利起来,“你别以为穿上这身衣裳就了不起了!你以前啥德性全村人都知道!”
陆野没停。
刘翠翠见他不上当,脸上的恼怒更重了。
她怀里的菜篮子往地上一扔,冻白菜骨碌碌滚了一地。然后她一屁股坐在了路当中的硬土地上。
“天爷啊!”
她扯开嗓子就嚎上了,声音又尖又亮,整条街都能听见。
“陆家老三欺负人啦!穿上公家的衣裳就来我们村欺负人啦!仗势欺人啊!”
她双手拍着大腿,眼泪说来就来,鼻涕横流,哭得撕心裂肺。
路两边的门纷纷开了,男男女女探出脑袋往这边看。
陆野站在拐角处,转过身来,看着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刘翠翠。
他没动,也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吓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有认识刘翠翠的,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那不是村长家的翠翠嘛,跟谁闹上了?”
“那个穿制服的,就是大榆村打死两头狼的陆野。”
“哎哟,她咋跟这主儿杠上了?”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里,一个人从旁边的院子里钻了出来。
陆文礼。
他显然在这附近已经待了一会儿了。
从刘翠翠堵住陆野说话开始,他就在旁边一户人家的矮墙后面缩着。
不是不想出来,是不敢。
这阵子的事把他的胆子彻底吓破了。
先是分房子被赵守山一张字据堵了回来,他带去的帮工还被陆野一脚踹得肋骨断了两根,在炕上躺了十来天下不了地。
然后是刘文武死在山上,他爹还成个傻子了。
他本来指望的靠山,一死一废。
刘文武的尸体被搜山队从老松林里抬下来的那天,陆文礼躲在家里一整天没吃饭。
刘德贵瘫在镇卫生院的消息传回来之后,陆文礼在炕上坐了整整一下午,一根接一根地抽旱烟,一句话没说。
他想明白了。
分房子的事,彻底没指望了。
陆野现在是护林员,吃公粮,配枪。
不是以前那个人人可以踩一脚的烂赌鬼了。
他惹不起。
所以今天看见陆野出现在清源村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躲。
但刘翠翠跟疯了似的冲过去跟陆野套近乎,被甩了脸子之后又在大街上撒泼打滚,嚎得半个村子都惊动了。
他不出来不行了。
他要是再缩着,传出去他陆文礼就是个连老婆被人当面下脸子都不敢吱声的废物。
在清源村,在他老丈人的地盘上,他丢不起这个人。
陆文礼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他站在刘翠翠面前,挡住了陆野的视线。
但他的手在袖子里一直抖,手心全是汗。
“陆野!”他尽量把声音绷得硬一些,但嗓子发虚,“你对你嫂子就是这个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