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退回到山沟最后一个拐弯处,背贴着岩壁,把猎枪端平。
从暗兜里再次掏出烟头。
【狩猎视界,开启。】
第二次。
红线亮起来的时候,陆野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次红线很短。
从他手中出发,穿过前方洼地,翻过洼地北侧一道不高的坡。
然后在坡后面不到五百米的地方,红线的终点处,亮着一团明显比红线更亮的光点。
到了。
五秒结束。
陆野把方向记死,收好烟头,端着枪,弯腰贴着岩壁,像猫一样无声地往前移动。
穿过洼地,翻上北坡。
爬到坡顶的时候他趴了下来,整个身子贴着雪地。
他没着急抬头,耳朵先动了。
【初级敏锐听感】拉满。
一百多米外,由于风向是往他藏身的地方刮的,他的听感被放大了一些。
先是风声,松涛声,雪粒子打在枯叶上的沙沙声。
然后出现了人声。
很轻,断断续续的,被风切割成碎片。
但足够他分辨出来。
两个人在说话。
陆野的心跳骤然加速,又被他强行压了下来。
他贴在雪地上一动不动,竖起耳朵,把呼吸放到最低。
一个是郑铁山的声音,他听过,低沉,带着点沙哑。
另一个声音让他眉毛挑了挑。
那人说的是中文,但每个字的发音都硬邦邦的,像是用舌头在嘴里滚了一圈才勉强吐出来。
声母含混,韵母拖长,重音全压在错误的音节上。
这种说话方式他太熟悉了。
前世在边境当倒爷的那几年,中苏边境线上能说中文的老毛子,全是这个腔调。
舌头太硬,卷舌音发不利索,“是”说成“似”,“人”说成“润”。
听个开头就能分辨出来,绝对错不了。
老毛子。
苏联人。
“……上一次过来的人,五个人,一个都没有回去。”
“我们的首领……很不高兴。”
郑铁山的声音冷下来了。
“你们那一队人,是自己倒霉,在林子里碰上了老虎。”
“最后还是我们三个人冒着命去给他们收的尸。”
“你应该谢谢我们才对。”
陆野趴在雪地上,脑子里飞速转动。
虎。
黑水林深处有虎,这件事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
但苏联人的武器绝对不会差,边境线上过来的五人走私队伍,说被老虎全灭了?
陆野不信。
显然,那个老毛子也不信。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
那种沉默不是在思考,是在压怒气。
然后那个老毛子重新开口,声音明显变了。
“我们的首领很不高兴。”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这一次语速慢了很多,像是在确保对方听清楚每一个字。
“因为他的侄子……也在那支队伍里。”
陆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了那天在黑水林外围,山君发现的那副染血的手套和军用匕首。
那老毛子没有停,接着说下去。
“五个人,都带着枪。”
“除非碰上了虎群,以他们的火力,不至于……一个都没回来。”
他没有把最后半句话说完。
但话里的意思,陆野听得一清二楚。
他在怀疑是郑铁山三个人动的手。
陆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枪托上摩挲了一下。
现在这段对话彻底证实了他的判断。
那五个苏联人起码不可能是全部被老虎咬死的。
其中肯定有人是被郑铁山三个人杀的。
前世他在边境线上见过太多这种事了。
黑吃黑,杀人灭口,尸体往深山里一丢,骨头都被野兽啃干净了。
郑铁山那边又开口了。
语气比刚才更冷,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
“虎群在那条沟里待了不是一年两年了,我们本地人都知道那是禁区。你们的人非要走那条路,怪谁?”
“至于你们首领高不高兴,跟我没关系。”
“货我已经备好了,这批的价格不变。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回去跟你们首领说,以后这条线断了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