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屯。
两个民警骑着自行车,王把头坐在后座上,一路颠到了村东头。
先去的是王把头家。
屋里很明显有搏斗的痕迹,地上有一摊血迹。
民警蹲下来看了看,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这应该就是王把头腿上的血。
然后去了王智家。
三间土坯房,院子里拴着一条瘦狗。
狗看见生人来了,叫了两声,尾巴夹在腿间。
王智的媳妇正在灶台边烧水,听见院门响,探出头来,看见两个穿制服的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男人呢?”民警开门见山。
女人愣了一下。“出……出去做工了,跟他舅在外面干活。”
民警看了一眼王把头。
王把头的表情很复杂。
悲伤、心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王智他……跑了。”
女人的脸刷地白了。
“跑了?什么意思?”
王把头没说话,民警接过了话头。
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偷钱,被发现,动手伤人,逃跑。
女人站在灶台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她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不……不可能。”
她的声音发颤。
“我男人不是那种人。”
王把头低着头,没看她。他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着什么。
“我也不想信。”他的声音很轻。“我把他当亲儿子养大的。”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他爸妈死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
“给他找媳妇,你家聘礼还是我出的,带他出来做工,挣的钱大头都给他攒着。”
王把头的声音越来越哑。
“我对他好不好,十里八乡谁不知道?”
女人的身体在发抖。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当初她嫁过来的时候,村里人都说她命好,摊上了一个好舅舅。
聘礼六十块钱,全是王把头出的。逢年过节,王把头从来没空过手。
她男人也从来没说过舅舅一句不好。
可现在……
“他偷了我五百多块钱。”王把头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愤怒和委屈。“我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底啊。”
“我问他,他不承认。我再问,他就动手了。”
王把头伸出脖子,让女人看清上面的淤青。
“掐我脖子,往死里掐。”
女人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她看着那两道紫色的指痕,脑子里嗡嗡的。
里屋传来孩子的哭声。
两岁的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被大人的情绪吓到了,扯着嗓子嚎。
女人的腿一软,扑通跪在了王把头面前。
“舅……”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都劈了。
“他要是真做了这种事……我替他给您认错……”
王把头往后退了半步,像是不忍心看她这样。他伸手想扶,又缩了回去。“我不怪你。”他的声音很低。“你也是被他骗了。”
民警站在旁边,互相对视了一眼。
年长的那个民警把本子合上,对年轻的使了个眼色。
“你赶紧回所里,通知县局,马上在火车站和汽车站布控。”
王把头站在院子里,低着头,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捂着脸。
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没人看见他捂着脸的手指缝里,露出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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