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黎没说话,手里的烟烧了一大截。
他沉吟了片刻,开口了。
“想法是好的,但有一个问题。”
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黑水镇那片林区,你也知道,连着外兴安岭余脉,林深沟险,猛兽多,塌方落石的地方也多。”
“一年里头有大半年进不去人。”
周黎摇了摇头。
“那边敢上山的猎户,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就那么几个人,能有多少货来卖?”
陆野笑了笑,“敢上山的猎户是不多。”
他不紧不慢地说。
“但能从黑水镇林子里活着出来的,都是狠角色。”
“这种人手里出的货,一次顶靠山镇这边十次。”
周黎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凉茶,眉头紧锁着想了好一会儿。
片刻后周黎放下茶缸,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
“黑水镇那边……”他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压得很低,“我倒是知道有几个人。”
陆野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
周黎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他淡淡道。
“有三个人。”
“不是黑水镇下面村子里的猎户。”
“是从黑水镇林业站出去的。”
陆野眉头动了一下。“林业站的人?”
“以前是。”周黎纠正道,“是林业公安,三个人,五年前犯了纪律,被一撸到底开除了。”
“这三个人被开除之后没回老家,也没去别的地方,直接跑到黑水镇底下的李家村,租了两间房子当落脚点,三个人搭伙,一门心思进山打猎。”
周黎说到这里,语气变了一下。
“去年冬天,听说这三个人合伙干了两头野猪,一头三百来斤的大家伙,还有一头一百多斤的母猪。”
“两头猪的皮、肉、板油,加上平时攒的狐皮貂皮,光去年一个冬天,三个人挣了将近两千块钱。”
两千块钱。
这三个人一个冬天挣了普通人五六年的收入。
陆野没说话,但心里已经在飞速地转。
周黎看着他,目光沉了下来。
“这三个人,手里都有狠家伙。可能不止是洋炮,甚至可能有更厉害的东西。”
他压低了声音。
“人也狠,在黑水镇那片林子里进进出出的,什么熊瞎子、野猪、独狼,该碰的都碰过了。”
“三个人能活到现在,脑子和手段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周黎说完这些,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肚子前面。
他看着陆野,像在等他说话。
陆野心里已经翻了好几个来回。
三个被开除的林业公安,搭伙在黑水镇打猎,手里有家伙,人狠货硬,一个冬天挣两千块。
这三个人,如果能拉到三岔口的仓库来卖货,那仓库的流水立刻就上去了。
但反过来说,这种人不是好打交道的。他们被体制踢出去的人,对林业站不可能有什么好感。
而且....
陆野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黑水镇的林区,他自己也想进去。
那片林子是他计划中的核心猎场。
猎物密度高,猛兽多,意味着更多的词条掠夺机会。
但如果那片地盘上已经有三个持枪的老手盘踞着,他贸然闯进去,是合作还是冲突,现在说不准。
“周站长。”陆野开口了。
“这三个人,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