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走出松林的一刻,打谷场上的火光照到了他们身上。
马科长靠在吉普车头上,看见陆野他们出来,直起身子往这边走了两步。
走到一半就停了。
他看见陆野身后只有四个协警。
没有第六个人。
马科长的肩膀塌了下去。
打谷场的正中间,三具尸体并排放着。
上面盖着从老乡家借来的草席和旧被单。
十来个人围在旁边,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几个妇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两个老汉弓着腰,浑身哆嗦,一声不吭地盯着被单。
还有一个年轻媳妇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娃娃,站在最外围。
她没哭。
眼睛直愣愣的,像丢了魂一样。
那是栓子的媳妇。
怀里那个娃娃裹着一件破旧的小棉袄,被冷风吹得直打嗝,小脸冻成了紫红色。
陆野移开了目光,他走到马科长面前。
马科长的脸在火光下白得吓人。
嘴唇发乌,颧骨上的肉紧紧绷着,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没找到。”陆野开口。
马科长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是颓然地摆了摆手。
这个动作里没有失望,也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提前预料到了结果的疲惫。
他转过身,慢腾腾地走回吉普车旁边。
一只手撑在车门上,另一只手攥着烟盒,半天没摸出烟来。
后座的车门开着,座椅上有一大片暗色的水渍。
是大壮的血。
陆野眉毛跳了一下,他低声问了一句:“大壮救回来了吗?”
马科长背对着他,攥着烟盒的手停了一下。
“没救回来。”
四个字,干巴巴的,没有多余的起伏。
陆野在心里叹了口气。
大壮,你倒算是条汉子。
只可惜,队友都是猪。
被刘文武那个畜生蛊惑着,稀里糊涂地上了西坡,稀里糊涂地惊了野猪,稀里糊涂地被自己人扔下,稀里糊涂地死在了半道上。
不过你放心,刘文武已经替你偿了。
黄泉路上你自己找他算账去。
打谷场上的哭声又大了一截。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抓住马科长的袖子,嘶哑着嗓子吼。
“你们林业局!你们说的好好的,组织打猎,有钱赚!”
“我儿子现在人没了!”
“你赔我儿子!你赔我儿子啊!”
老汉的手劲大得出奇,马科长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半个身子都撞在了车门上。
两个协警赶紧上去拉。
马科长被扯得棉袄领子都歪了,但他没有躲,也没有推开老汉的手。
他站在那,一句话都没说。
嘴唇紧紧抿着,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两下。
旁边那几个哭天抢地的家属见有人带了头,也围了上来。
“我家柱子才二十三!还没娶媳妇呢!”
“铁蛋他娘在家躺了三天了,谁去跟她说?谁敢去?”
叫喊声、哭骂声、拉扯声,搅成了一团。
协警们挡在中间,一边劝一边拦,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陆野把背上那支双管猎枪取下来,递给刘干事。
刘干事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去。
“马科,我先回了。”
陆野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能盖过旁边的嘈杂。
马科长从那群家属的围堵中挣脱出来,扭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马科长胸口起伏了一下,压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