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炮的拳头砸得又快又狠,皮拳头打在肉上闷声闷响。
大壮护着脸,闷哼一声接一声,嘴角鼻孔全是血,雪地上红一片白一片。
他身上的棉袄被揪得稀烂,脸也肿了半边,鼻血糊了一下巴。
李三炮又抡了一拳,砸在大壮的前臂上。
大壮的胳膊一软,往下耷拉了一截。
李三炮的第二拳已经抡起来了。
赵守山从后面一把攥住李三炮的胳膊。
“差不多得了。”
李三炮喘得跟拉风箱似的,他瞪着大壮看了几秒,终于松了手。
“操他娘的。”
他一屁股坐到雪地里,使劲搓了搓打红了的手指头。
周德发也收了脚,退了两步,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喘粗气。
大壮还是原来的姿势,半躺在雪地里,两条胳膊横在脸前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放下胳膊,挣扎着翻了个身,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左眼肿了一圈,快要睁不开了。
右脸颊青了一大块。鼻血流进嘴里,他偏过头往旁边吐了一口血沫子。
他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低着头盯着雪地,什么都没说。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陆野一直没动,他靠着一棵松树站着,双管猎枪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打几拳算什么?打轻了。
但该问的话,得问。
“我问你个事。”
陆野开了口,眼神落在大壮身上,没有移开。
大壮感受到那道目光,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说不上来为什么。
刚才李三炮骑在他身上用拳头砸,他心里不慌。知道自己挨打是应该的,打完了也就完了。
周德发踹他,他也不怕。
但陆野看他的这一眼,不一样。
不是愤怒,不是恨意,甚至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就是冷,冷得他心底发毛。
“我问你一句话。”陆野突然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
“你们来西坡,谁出的主意?”
大壮嘴唇动了一下。
“不要给我说迷路。”陆野补了一句,语气平淡。
“再骗人,你就不用下山了。”
大壮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心头猛地一跳。
他低下头,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还是自嘲。
“刘文武。”
“你们村的刘文武提的主意。”
他的声音嘶哑,混着鼻血和冷空气,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他说西坡猎物多,这两天在南坡没啥收获,几只兔子够干啥的?”
“他说你们组在这边发了大财,光那头公鹿就值好几百。”
“我们在南坡干熬着,连个大活物的毛都没摸着,他说过来碰碰运气。”
大壮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一口血沫子。
“我知道这不是理由。”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棉袄袖子上全是血迹。
“是我们四个鬼迷心窍了。”
赵守山站在旁边,听完这话,一口浓痰啐在雪地上。
“刘文武那个狗日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骂完了又骂了一句。
“早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个东西,净他妈出馊主意。自己没本事打猎就算了,还他妈拉着别人一块送死。”
李三炮从雪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眯着眼看了看大壮。
“那四个人呢?”
大壮顿时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