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软硬皆施

马科长话音落下后,打谷场上众人谁也没吭声。

风刮过来,把场边苞米秆垛子上的雪沫子卷起来,扑了众人一脸。

安静了足有七八秒,人群后面的一个瘦长脸猎户先开了口。

“马科长,话是这么说,可这活谁敢接?”

他搓了搓冻红的手,缩了缩脖子。

“两头散狼,密林里头猫着,鬼知道啥时候蹿出来。”

“上回清源村那事,死了三个,我媳妇到现在还念叨呢。”

这话像是捅了马蜂窝。

人群里立刻炸开了。

“可不是嘛,那年王老疙瘩的尸首找回来的时候,一家老小跪在地上拼了两个多钟头,才把骨头凑了小半副。”

“咱一组不过四五个人,就两杆枪,万一在窄沟里碰上,开一枪还没装好药呢,狼就扑上来了。”

“我家孩子才三岁……”

有几个猎户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他们来参加围猎,图的是打獐子、打狍子、打鹿,挣点冬天的辛苦钱和奖金。

谁也没签下卖命的契约。

打谷场上的气氛急转直下。

马科长站在那里,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训斥谁。

他就那么背着手,看着这帮猎户你一言我一语地往后缩。

赵守山叼着烟屁股站在一旁,没掺和。

他扭头看了陆野一眼,后者正靠在石碾子上,双手抱着弓,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李三炮把土猎枪拄在地上,嘴里嚼着一截松树皮,也没说话。

“不愿意的,我不勉强。”

马科长终于开了口。

声音不大,但打谷场上的嘈杂声瞬间被压了下去。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马科长的脸上没有怒气,也没有不耐烦。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反而有些发毛。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两头散狼确实棘手,我不可能命令你们去送死。”

他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叼在嘴上。

打火机啪地响了一声,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但我把话撂在这。”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一个不落。

“这两头狼要是不处理,明年开春我上报县局,整个外围猎区全部封山。”

“到时候不光是猎围的事,你们平常进山下套子、砍柴、采药,统统得停。”

“封到什么时候?封到狼患彻底排除为止。”

这话一出,人群里的议论声变了调。

封山,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在座的猎户,大半收入靠的就是进山。

兽皮、药材、野味,家里糊口全指着这些。

封山等于断了他们的生路。

几个刚才嚷嚷着要退出的猎户脸色都不太好看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吭声。

马科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当然了,光拿大棒子吓唬人也不是办法。”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每个字仍然落得清清楚楚。

“如果哪个小组能击杀这两头狼。”

他停了一下。

“我可以向县林业局和上级组织申请,给有功人员授予''林业英雄''或者''森林卫士''的荣誉勋章!”

林业英雄。

森林卫士。

这两项荣誉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

这可不是放在抽屉里落灰的纪念章。

林业英雄是省一级的表彰,森林卫士虽然低一档,但也是县局盖章、报到地委的正式荣誉。

拿到手之后,本人和直系家属在落户、子女上学、招工、参军政审等等方面,都有明确的政策优待。

往小了说,这是半顶铁帽子,比什么证明信、介绍信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