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土炕难眠

锅底留下少部分底油,顺着锅沿浇进大半瓢清水。

水开后翻滚起白沫,她把切好的面片抓起丢进滚水里。

面片在油汤里上下翻腾,最后接过念念递过来的盐调味。

陆野坐在炕席上,他傻乎乎地盯着灶台前忙前忙后的那对母女,咧开嘴直乐。

面片汤出锅。

苏婉找来家里仅有的三个大洋碗,盛了满满三碗。

给陆野那只碗里,她特意用木勺把锅底那些最宽厚实诚的面片全捞了进去,面上还厚厚盖了一大勺刚靠出来的焦香猪油渣。

热汤端上破木桌,陆野下了炕坐到桌前,拿过筷子。

顾不上烫嘴,呼噜呼噜大口吞咽。

猪油的醇香混合着麦面的麦甜,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底。

他风卷残云般把一大碗面片汤吃了个底朝天,最后连碗底那一层油汪汪的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

放下空碗,陆野舒坦地打了个极其响亮的饱嗝。

这具破败的身体彻底还了阳,冻透的骨缝全被热乎食填满,丹田里生出一股力气。

念念也一点没剩,小肚皮早就撑得滚圆,随着呼吸一鼓一鼓,趴在炕头上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瞌睡。

苏婉收拾完碗筷,把锅刷干净。

过了一阵,她端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破木盆走了过来,放在炕沿边。

那是大半盆滚烫的洗脚水。

她什么也没说,直接半跪在泥土地上,伸手就要去解陆野脚上的靰鞡鞋鞋带。

陆野赶紧往回缩脚。

苏婉手底下使了蛮劲,硬生生按住他的脚踝,把那双冻得硬邦邦的鞋子扯了下来。

鞋里头的破毡袜早被雪水和汗水浸透,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汗酸味儿。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双手捧着陆野那双冻得有些发青、脚后跟满是皲裂口子的大脚,直接按进了热水里。

热烫的水温激得陆野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就是舒坦到骨子里的松弛感顺着经络蔓延全身。

“你这两天别去上山了。”苏婉双手在水里用力揉搓着陆野的脚背和脚踝,低着头,声音很轻。

“张大拿换给咱的那十斤棒子面和二斤白面,加上家里这几条肥鱼,还有那半只冻在院子里的野鸡。”

“我算过了,咱一家三口就算省着点吃,小半个月不成问题。”

她手里的动作停了停,抬起眼看了一眼陆野,眼眶周围的红肿还没消退。

“今天这天寒地冻的,你差点连命都没了。”

“你要是倒下,我和念念就真没有指望了。”

陆野听着女人软语温言的劝阻,心尖发颤。

他低下头,看着那双泡在热水里粗糙却轻柔的手,伸长胳膊,挑开苏婉额前垂下的一绺散乱的碎发。

他笑着应承下来。

“听你的,这两天正好不出门,把院子拾掇拾掇。”

“柴火垛我看也快见底了,这大冷天没柴烧可不行。”

“明天我拿斧子去村头林子里劈点柴回来备着。”

苏婉听他答应,长长松了口气。

洗完脚,熄了灶坑里的明火,只留两块极耐烧的硬木疙瘩在里头暗燃,维持着火墙的温度。

土屋里暗了下来,外头的北风又紧了。

一家三口上炕入睡。

规矩还是老规矩。

陆野一个人躺在炕头挨着灶坑的位置,这边最热。

苏婉搂着念念缩在炕梢那一头,两人中间隔着足有两尺宽的距离。

按理说又累又受冻,折腾了一整天,人只要沾着枕头就该睡死过去。

但今晚,这一头一尾的一男一女,全都走了困。

陆野双手枕在脑后,两眼定定地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他在盘算进山打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