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摸了摸那个装豆油的玻璃瓶,金黄的油浆挂在瓶壁上,甚至能闻到油香。
不是抢的,是换的。
是用他自己打来的猎物换的!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苏婉眼眶里砸下来。
有多久了?自从嫁到陆家,除了头一年还吃过几顿饱饭。
这几年,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过年别的家哪怕穷,也得包顿白菜肉渣饺子,她家只能啃冻得邦硬的窝窝头。
现在,白面、大米、金黄的豆油就摆在她眼前。
“哭啥。”陆野站起身,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
里头就剩点干涸的米汤底子。
他抄起水瓢,从旁边的水缸里舀了两瓢凉水倒进锅里,又往灶坑里添了几根木柴。
“以前是我混蛋,以后这家里头,粮缸不能空,油瓶子不能干。”陆野转过身,看着苏婉,语气平静却实诚。
“别愣着了,起锅做饭!”
“今天晚上咱吃点好的,把那只鸡炖了,再贴几个白面掺棒子面的大饼子!”
苏婉抹了把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破土屋里的气氛,因为一顿久违的晚饭,变得破天荒的热烈。
苏婉手脚麻利地烧开了一大锅滚水。
陆野把那只肥硕的大山鸡拎起来,提着鸡腿在滚水锅里来回烫了三遍。
双手上下翻飞,没多大会儿功夫,一只光溜溜、白生生的野鸡就收拾停当了。
开膛破肚,拽出鸡素子和内脏。
内脏没扔,陆野把鸡心、鸡肝和鸡胗子单挑出来洗净,在案板上用刀背拍打,切成小块。
手起刀落,“咔咔咔”,整只野鸡被剁成均匀的大块。
那边苏婉已经开始和面。
她把棒子面和白面按照三比一的比例倒进粗瓷盆里,加水揉搓。
有了白面掺和,原本粗糙剌嗓子的棒子面也变得软乎有弹性。
大锅烧热,陆野倒了小半勺珍贵的豆油。
“刺啦!”
金黄的豆油在锅底化开,冒出青烟。
把洗净的野鸡块倒进去爆炒,鸡皮上的油脂遇热收缩,发出滋滋的声响。
没有花椒大料,陆野只捏了一小撮干野葱和半勺大粒盐撒进去。
翻炒至肉块变色,添上大半锅清水,盖上厚重的木锅盖。
苏婉凑过来,在锅边沿贴上一圈揉好的双合面饼子。
一个半小时后。
屋里已经被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和面食的甜香味彻底填满。
一张破木桌,一家三口围着坐定。
炕席上的小煤油灯被陆野点亮了,黄豆大的灯光把三个人的脸照得暖烘烘的。
每人面前摆着个大碗,里头盛满了两面焦黄的大饼子。
桌子正中央放着个掉了瓷的搪瓷大盆,里头装了满满一盆炖得软烂脱骨的山鸡块,金灿黄亮的鸡油飘在汤面上,看着就让人眼馋。
“吃。”陆野话不多,直接用筷子夹起一只肥大的鸡大腿,放进念念的碗里。
小丫头这回没躲。
她饿极了,盯着那只比她小手还大的鸡腿,咽了口唾沫,两只手抓起来就啃。
山鸡肉紧实,哪怕炖了这么久也有嚼头。
小丫头连嚼带咽,吃得满嘴流油,鼻尖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苏婉手里端着碗,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咬着大饼子,筷子却迟迟不肯往装鸡肉的盆里伸。
她这几年苦惯了,总想着把好的省给孩子,省给……干活的男人。
陆野看在眼里,啥也没说。
筷子一伸,把另一只鸡腿连带一大块厚实的鸡胸肉夹起来,粗暴地塞进苏婉碗里,直接把她剩下的大饼子盖了个严严实实。
“多吃肉,你这身子骨风一吹就倒,指望你养着念念呢。”
苏婉低着头,眼眶又红了。
她拿筷子挑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真香啊,那股子鲜味顺着舌尖直钻心底。
她就着肉汤,大口大口地吃着,眼泪直往碗里掉。
这顿饭,一家人吃得连汤底都没剩下一滴。
吃饱喝足。
念念挺着鼓鼓的小肚子,没一会儿就在热乎的炕头上睡着了。
苏婉收拾完碗筷,也靠在炕头打起了盹。
这一天的惊吓和惊喜交加,耗干了她为数不多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