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满载归家

大雪封山的日子,连赵守山这种打小在林子里滚大的老手都不敢拍胸脯说天天能挂住猎物。

昨天那只雪兔,估摸着是他瞎猫碰上死耗子,捡了别人下套漏掉的死物。

今天再进山,哪还有那种好运道?

“你爹是背着那把弓出去了。”苏婉挨着女儿坐下,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

“昨天那是运气好,今天……这么晚都没回来,只怕……”

念念听懂了。

小嘴瘪了下去,满心的欢喜落了空。

小丫头很懂事,没闹腾。

两只手捧起瓷碗,把嘴唇贴在碗边,咕咚咕咚喝着那碗清汤寡水的米汤。

连最后粘在碗底的那几粒高粱米,也伸出小舌头舔得干干净净。

天色越来越沉,屋里慢慢暗了下来。

没有煤油,也买不起洋火,屋里舍不得点灯,只能借着灶膛里没熄灭的炭火光亮视物。

苏婉靠在炕角,一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土墙上的泥皮。

不知怎么的,随着外头风声一阵紧过一阵,她这心里就开始七上八下地犯嘀咕。

一方面怕孙大虎那帮催债的流氓趁着夜色再打上门来。

她往枕头底下摸了摸,那里藏着一把剪刀。

要是孙大虎真敢踹门,她今天拼了这条命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另一方面,她又止不住地想陆野。

这人走了一整天,连个信儿都没有。

山里头不仅有摔死人的雪坑子,还有饿疯了的野猪和狼。

他身上就套着一件破棉袄,别说遇上猛兽,就是搁在雪地里趴上两个钟头,人也得冻僵了。

不会出啥意外了吧?

苏婉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真奇怪。

就在昨天,陆野出门的时候,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这烂人死在外头才好,死了娘俩就清静了,再也不用挨打受骂,不用被逼着替他抵赌债。

可这才过去了一天。

昨天那顿热乎乎的兔肉,还有陆野为了护着那锅肉,眼珠子通红拿刀逼退孙大虎的模样,像是一把大锤,硬生生砸开了她心底冻结多年的坚冰。

哪怕他只是装出来的,哪怕他明天又变回那个混账模样。

但至少昨天夜里,他是真把她们娘俩当人看了。

苦日子熬得太久,哪怕是一丁点热乎气,也足够让一个绝望的女人死死抓住。

“千万别死在外头。”苏婉咬着嘴唇,在心里默默念叨。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极沉闷的踩雪声。

“咯吱,咯吱。”

步子迈得很大,走得很急。

苏婉头皮一麻,一把抄起枕头底下的剪刀,死死捏在手里。

手心里全是冷汗,心眼子提到了嗓子眼。

孙大虎真带人来了?

她放轻脚步,跟只猫似的溜下地,轻手轻脚贴到门板上,顺着门缝往外看。

风雪交加的院子里,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顶着风往屋门走。

头上、肩上落满了厚厚的雪,哪怕身形被风雪吹得有些模糊,但那走路的姿态,那背上斜跨的老牛角弓的轮廓。

是陆野。

苏婉紧绷的后背一下子软了下去,长长出了一口气。

捏着剪刀的手指慢慢松开,把剪刀顺手塞进墙角的柴火堆里。

转过头,迎着炕上女儿有些害怕的目光,她嘴角向上牵了牵,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

“念念别怕!是你爹回来了。”

小丫头眼睛亮了,赶紧把喝空的瓷碗放在炕席上,身子往前凑。

两只小手扒着炕沿,眼巴巴地盯着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