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说,你失去的记忆里,有一部分,可能和这家店有关。
沈夜说,我三年前的记忆,到底丢了多少。
零号沉默了一会儿,说,很多。它说,你的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筛过一遍,重要的细节全被筛走了,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壳。它说,你知道自己是个程序员,知道自己在福利院长大,知道三年前写过一段代码,但你不记得那段代码的内容,不记得是谁和你一起写的,不记得那家店。
沈夜说,那老周呢。
零号说,老周,也可能在这个筛子里。
沈夜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路灯一根一根地往后退,像电影里的那些画面。他忽然说,等找到老周,我要问问,三年前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北说,有发现吗。
沈夜说,硬盘的纹路是连着的。他说,十二块硬盘拼在一起,应该就是完整的第七层地图。他说着,把硬盘收起来,说,但光看纹路不行,得接上电脑,让它们自己拼。
林小雪说,灰衣人说门又要开了。你觉得,他指的是什么门。
沈夜说,第七层的门。他说,灰衣人是关门的人,他说门又要开了,说明有人正在把门打开。他说,那个人,很可能就是老周。
季北说,老周不是在帮我们吗。他给我们的硬盘指路,旧书店里也有他的名字。
沈夜说,帮我,不代表站在我这边。他说,灰衣人说过,打开门的人,就在我们身边。他顿了顿,说,如果老周真的是开门的人,那他给我们指路,是为了让我们走进门里,还是为了让我们别靠近门,谁也说不准。
林小雪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夜说,跟着硬盘走。他说,硬盘是深渊AI拆的,坐标是它藏的。它把权限交给我,总不会是为了害我。他停了一下,又说,至少,在找到老周之前,我只能信它。
快到住处的时候,一个小男孩忽然从巷子里跑出来,拦住他们。小男孩八九岁的样子,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说,哥哥,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沈夜说,谁让你给的。
小男孩说,一个穿灰衣服的叔叔。他说,他说他等不到你,让我在这里等你,把纸条给你。他说完,转身就跑,一眨眼就消失在巷子里。
沈夜低头看那张纸条。纸条是旧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字迹潦草,写着:城南旧货市场,三号摊位。背面还有一行小字:门又要开了。
林小雪说,灰衣人。
沈夜说,是那个关门的人。他说,上次在废弃车站,他说的话还没说完。这一次,他给了我们一个地址。
季北说,你信他吗。
沈夜没有马上回答。他想起手机上那条短信,别去回声影院。他们还是去了,而且拿到了硬盘。如果灰衣人真的不想让他们去,他应该拦得住。但他没有拦,他只是给了他们下一个地址。
他说,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全信。但他给的方向,和我们手里的坐标,是同一个方向。他顿了顿,说,去看看,总比在原地等着强。
晚上,三个人回到住处。沈夜把第三块硬盘接上电脑,和前两块拼在一起。屏幕上,坐标缓缓展开,又多了一段。新的坐标指向城南,和纸条上的旧货市场,正好在同一个区域。
林小雪坐在窗边,一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沈夜。
沈夜说,嗯。
林小雪说,从电影院出来以后,我的泪痣一直在发烫。她说,不是很烫,就是那种,皮肤下面有一根线在拉的感觉。她说,上次泪痣发烫,是在镜中地狱,那次它告诉我,第七层在靠近。
沈夜说,现在呢。
林小雪看着他,说,现在,它告诉我,第七层,已经很近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路灯亮着,把窗帘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长长的一道。沈夜盯着屏幕上那截新的坐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绿色纹路停在手腕上方,像一条安静的蛇,在等着什么。
他说,打印店。
林小雪说,什么。
沈夜说,电影里,那家打印店。他说,我总觉得,那家店,我好像去过。他说,可是我想不起来,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他说,就像那棵槐树一样。
他说着,把手机掏出来,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别去回声影院。现在想来,发短信的人,也许不是不想让他们去。也许那个人知道,去了,就要付出代价。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说,明天,去城南旧货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