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午后,清风穿堂,掠过扬州知府衙门的正堂大堂,驱散了梅雨时节的残留的燥热。
大堂之内早已清场。
伺候的衙役、值守的文书尽数被知府杨勋遣退,四下寂静无声,唯有扬州知府杨勋正端坐在正中央的知府官椅上。
他一身青色官袍规整肃穆,腰间玉带衬得身姿端正,脸上全然没有平日理政的沉稳淡然。
梁风、公孙毅低声细禀的密报,字字句句如同惊雷,在他心头轰然炸响,久久不散。
他眉头紧紧拧起,眉心凝成一道深深的褶皱,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实木案桌,心绪纷乱起伏,万万想不到,扬州城内竟会爆出这般通敌叛国的惊天大案。
良久。
他才缓缓收敛了心头震荡,目光落在身前肃立的梁风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感慨,缓缓开口说道:“实在是出乎本官意料。当初我见你们一行人年少有志,怀揣着一腔赤诚的报国热血,便有心给你们一条为国效力的出路,想着让你们能在扬州地界做点实事,不曾想,竟能挖出如此重大的隐秘,立下这般大功,真是让人不得不在震惊之余,刮目相看啊。”
话音稍顿。
杨勋眼底的惊愕尚未褪去,又添了几分怅然与寒心,连连摇头轻叹:“说起这柳家家主柳瑜,与我素来有几分交情,往日里往来也算谦和得体,我一直当他是心系地方的乡贤士绅。前些时日史都督为稳固城防、筹备军需,广纳地方钱粮,柳瑜更是主动捐出不少金银钱款,倾力相助,彼时城中人人夸赞他深明大义、忠君护国。谁能料到,这般看似忠义的乡贤,背地里竟暗藏祸心,暗中勾结关外鞑子,行此通敌叛国的苟且之事!”
“哎。”
他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唏嘘无奈,缓缓吐出一句世人皆知、却字字刺骨的感慨:“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梁风一路上听公孙毅和徐二介绍了柳家的情况。
虽说比不过盐商甄家,却也是扬州城内有名的望族。
主要经营马匹和一些铁器生意,想来是这么和北方鞑子勾结在一起的。
此刻。
梁风当即躬身拱手,说道:“大人,此次能查获这份密信,全赖公孙先生心思缜密、学识渊博,将信中鞑子尽数精准翻译,这才能第一时间知晓这柳家卖国一事。”
接着。
他又禀报道:“根据密信所载,柳家暗通鞑子,早已定下密约,打算在本月圆之夜,与鞑子里应外合,图谋祸乱扬州城。公孙先生深思熟虑,早已定下计策,打算顺水推舟,借着柳家与鞑子互通消息的间隙,暗中布局设套,静待鞑子入局,届时便可瓮中捉鳖,将他们一网打尽。”
梁风刻意将所有功劳都归于公孙毅,尽显谦和礼让,就是希望让公孙毅也得重用。
公孙毅忙上前半步,淡然说道:“杨大人,在下实在不敢居功。我不过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通打探、不懂探查,这份藏着惊天阴谋的密信,是梁风大人与众位暗差拼死探查、历尽周折才寻获得来。我唯一做的,不过是凭借粗浅学识,将信中密文翻译解读而已,微不足道,万万不敢抢占半分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