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刘二叔却步履稍缓,眉宇间紧紧拧着一团愁绪,心头疑云翻涌,始终猜不透梁风此番行事的用意。
更让他心生戒备的,是梁风近日来种种诡异的行踪。
他清晰记得,三日前陪同梁风前往城中有名的千金一笑楼后,便有将他带到如今三人碰面的这条僻静巷子口,让他先行离开,只留下一句嘱托,让他三日后在此等候相见,自己则要去处理几件私人琐事。
今日恰好是三日之期,他依约前来,本以为梁风有什么隐秘安排,未曾想对方竟直接带着他和徐二奔赴这铁菩萨山,执意要登顶眺望城外局势。
一连串反常的举动,让刘二叔心底的警惕心提到了极致。
他身为甄家的下人,甄老爷早已嘱咐过他,让他多留心梁风的一举一动,但凡有异常动静,都要及时回禀。
他便成了暗中盯守梁风、打探梁风动向的人。
此刻梁风反常的举动,让他隐隐察觉,恐怕要有大事发生,心底不由得愈发凝重。
心绪繁杂间,刘二叔收敛思绪,抬步跟上前方两人的脚步。
三人沿着山寺后山的隐秘小路缓缓上行。
此前扬州接连缠绵多日的梅雨天气,淅淅沥沥的雨水浸透了整座山林,让原本就崎岖狭窄的山路变得格外泥泞湿滑。
路面上满是黏稠的黄泥,踩上去湿滑黏脚,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稍有不慎便会打滑摔倒。
好在梁风、徐二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刘二叔也是常年劳作、身子硬朗的人。
三人皆是壮实劳力,体力充沛,哪怕山路难行,也未曾停歇脚步。
一路稳步向上,耗费了半柱香的功夫,三人终于顺利登顶。
山顶之上光秃秃一片,没有繁茂林木遮蔽,视野开阔至极。
立足山巅,居高临下,当真应了那句千古诗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放眼远眺,整座扬州城的内外景致尽收眼底,视野无半分遮挡。尤其是城东城外的景象,清晰无比,分毫毕现。
只见城外广袤的原野之上,密密麻麻的营帐连绵铺开,一座连着一座,层层叠叠,绵延数里之遥。
黑压压的营帐遮天蔽日,盘踞在城外旷野之上,气势磅礴,肃穆森严,正是围困扬州城的十万鞑子大军中军主营。
整片军营,千军万马的磅礴威势,沉沉的压迫感隔着遥遥距离扑面而来。
徐二站在梁风身侧,眯望向下方的敌军阵营,嘟囔道:“梁大哥,你看这下头的阵势,咱们在这看得可还清楚?”
“清楚。”
梁风目光牢牢锁定下方连绵的军营,神色凝重。
他目光左右扫视,细细打量着下方的每一处布防。
身为一名来自现代的人,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古代实打实的大军阵营、行军布防。
眼前的十万鞑子军,全然不像书本记载、影视演绎那般松散随意,反而处处透着严苛的规矩。
整座军营排布整齐、攻防有序,营帐分布、岗哨布置、通道规划皆有章法,丝毫不见混乱。
无形的肃杀之气笼罩整片军营,冲天的杀气沉沉凝聚在旷野之上,就连军营上方的天空,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暗沉阴翳,层层叠叠的阴云低垂盘旋,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让人只是远远望着,便心生畏惧、背脊发寒。
刘二叔也是第一次登上铁菩萨山顶眺望城外敌营。
此刻望着下方声势浩大、排布森严的鞑子大军,忍不住低声感慨,“我从前只听闻鞑子兵凶悍善战,却从未亲眼得见。没想到他们的布防如此规整有序,章法十足,倒是我们从前小瞧了这群塞外之人。”
“若是世人依旧这般小瞧他们,用不了多久,这汉家千里河山、万里天下,恐怕尽数要落入鞑子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