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泥湾。
大片高过人头的芦苇丛遮蔽了视野,浑黄的河水在此处放缓,水面下暗流涌动,泥沼深不见底。
排教大当家黑泥鳅蹲在一艘乌篷船的船头,袒露着长满毛的胸膛,手里掂着一把两尺长的分水刺。
“大当家,探子来报,城里大老爷的兵出城了,还搞出了五艘大船,正朝泥湾而来!”
一个水匪小头目从侧方划着小桨凑近,压低声音开口,明显带着紧张。
“慌个鸟。”黑泥鳅扫了一眼周围。
周围密密麻麻停靠着上百艘轻便的舢板,四五百名水匪手里攥着渔网、短刀和钩镰枪。
而附近的水面下,早已经布满了削尖的粗木暗桩。
只有他们知道安全的水路。
岸上的官兵只要敢下水,船就会被尖桩刺破,船上的人就算不被淹死,也会被这些无处不在的暗桩扎成筛子。
“这片烂泥湾,大船进不来,小船来再多我们也无惧,那姓陆的敢带兵来剿咱们,咱就让他有来无回!!”
周围的水匪们放轻松了些,爆发出一阵哄笑。
不多久,芦苇荡外围放哨的水匪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来了,官差来了!!”
原本还小声闲聊的水匪群听到这话,顿时安静下来。
黑泥鳅猛地站起身,眯起眼睛看去。
就见远方的水雾被拨开,五艘体型庞大的大船轮廓,排成一条直线,正由远而近,蛮横地闯入这片浅水滩。
那些船跟普通的官船不同,没有帆,连个桅杆都没立。
但船尾却有巨大的木制轮子在水里疯狂搅动,掀起大片泥浆。
“这啥玩意儿?连个船头都没有,做了几个木箱子就敢下水???”水匪中一名小头目看的傻了眼。
黑泥鳅眉头微皱,因为距离还远,大船上的情况还看不真切,这么远远看去,确实就像是几个方方正正的大木箱在水面飘过来,但他心中却不知为何,莫名涌现出一丝不安感。
那些大船太稳了,九曲泥湾外围的暗流很多,它居然连晃都不晃一下。
但很快,黑泥鳅就将心中那一丝不安压下了。
长久以来在九曲泥湾作威作福,无人敢惹的日子,给了他极大的自信。
“管他什么玩意儿,到了老子的地盘,龙也得盘着!”他举起分水刺朝前一挥,“放水鬼!给我钻到那船底下去凿穿它!把那些骨灰盒全按到泥里去!”
“是,大当家!”
几十名水性好的光膀汉子咬着铁凿,扑通扑通接连扎进水里,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黑泥鳅则是抱着胳膊,看着远处的大船陷入了思索。
......
赵铁牛站在最前方那一艘平底突击船的甲板上,这次手里倒是没有再扛破甲锤,水战那玩意实在有点累赘。
他粗壮的手臂搭在栏杆上,看着不远处一大片芦苇荡,表情冷峻。
风吹过芦苇,发出哗啦啦的杂音。
王老五走过来,往水里啐了一口。
“将军,这水可真够浑的,底下根本看不清。”王老五压低声音,四下张望,“咱们兄弟不是很擅长水性,在旱地里冲锋陷阵没二话,到了水里,心里还真有点犯嘀咕。”
赵铁牛偏过头看了王老五一眼,没有说话。
他其实也不怎么熟悉水,但这时候怎么能露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