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防御使府,后堂。
一盘棋局已经到了尾声。
周德正手执白子,看着棋盘上被黑子大龙围困的窘境,眉头紧锁,迟迟无法落下。
“陆大人这棋风奇诡莫测,让人摸不着路数,着实是老夫生平仅见啊!”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气定神闲的陆安年。
陆安年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周大人过誉了,不过是些野路子罢了。”
“可这局,若是鱼不咬钩,你又该怎么办?”周德正意味深长的问道。
陆安年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依旧笑着。
“那只能说,这鱼够聪明,或者……饵不够香。”
周德正闻言,也将目光投向窗外,浑浊的眼眸里闪过思索。
陆安年继续道:“既然饵已经放下,剩下的就只能交给运气了!”
“运气......”周德正拿起一枚棋子,笑了笑,“陆大人可不像是会将命运交给运气的人!”
“施粥安民心,革职断其望,再放出勾结匪寇的消息,令军心动摇!这三板斧下去,王严超已是冢中枯骨,唯一的生路,就是指望他背后的那个人。”
“所以,现在不是鱼不咬钩的问题,而是这钓鱼的人,是否下定决心,敢为了这条鱼扯断自己的线。”
周德正捋了捋胡须,看着陆安年,观察着他的表情。
“那依周大人看,这线我该断吗?”
“若我是你,会好好考虑。”周德正眼眸变得严肃了些,“毕竟,复州虽偏远,可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便是游龙翔天,终究也需有水可依啊!”
“有水可依......”陆安年自语一声,突然一笑。
随即再次落下一子,棋盘上的白子大龙瞬间被截断,再无生机。
“可若游龙入海,天下之水皆往!”
“您说呢,周大人?”
陆安年站起身,微微拱手行礼。
“承让了!”
“这......”周德正看着面前的棋盘,愣了一下,手中的子终究还是没能落下去。
他将棋子归笥,苦笑着摇了摇头。
“是你赢了!”
“大人所言,陆某会仔细考虑的!”陆安年荣辱不惊,依旧淡笑。
内心却是叹了口气。
这周德正对自己竟是意外的有耐心,不断的试探拉拢。
可洛阳的水太深了。
若非迫不得已,还是不要太快入那乱局的好!
猥琐发育才是王道。
“既如此,那老夫便不强求了......”周德正深深的看了陆安年一眼。
“难得遇到你这么个小友,棋下的这么好,咱们择日再战!”
“求之不得......”
陆安年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碰撞的闷响。
“砰!”
紧接着,后堂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负责守卫的钦差亲卫浑身是血地扑了进来,胸口插着一截断箭。
“大人……有……有叛军,快走......”
他话音未落,便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紧接着,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火光映红了窗纸。
“保护大人!”
外面响起赵铁牛的怒吼声。
几十名护粮队甲士迅速挡在了屋前,组成一道人墙。
赵铁牛一人一锤,站在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