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
陆安年回到县衙,随手扯下沾满灰土的外袍,扔在长凳上。
在北山工坊和各个工地跑了一整天,饶是他这副年轻的身子也觉得一阵酸乏。
这段日子,青山县的建设一直在热火朝天的进行,有了十里长渠引水浇灌,城外的农作物又重新恢复了活力,变得生机勃勃,即便快入冬了,也能吃上新鲜的蔬菜。
外城墙虽然已经建成,原本的百姓将建设的重心全部转到了城内。
成排成排的屋舍拔地而起,越来越多的百姓能够住上新房。
西街的商铺也全部都完工了,整个街道变得非常热闹。
还有就是北山那边,大部分的工坊都已经进入正轨,武器,铁甲,精铁源源不断产出,使得护粮队的武器装备也越发精良,人数也正式扩充到了三千,且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
整个青山县,已然回到了战乱前的太平生活。
脚步声响起,林半夏端着温热的布巾走上前,把布巾递向陆安年,顺手拿过那件脏袍子搭在臂弯里。
“大人,擦擦手。”
陆安年点头,接过布巾擦了两把,走到书案前坐下。
“学堂那边怎么样了?”
“回大人的话,今日未时已经封顶,明日就能正式落成了!”
她微微抬起头,声音里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轻快。
“一共建了六间宽敞的讲堂,留了院子,里面划了一大块空地供孩童活动,还有一些观景。”
“另外,按大人的吩咐,从城内百姓中招募了七名读过书的落第童生和书生,暂作学堂的助讲先生。”
说着,林半夏将一个账本从书案上拿起,放到了陆安年的面前,“这是建学堂所用开销账册,请大人过目!”
陆安年拿起账册翻看起来。
字迹娟秀,条理分明,每一笔支出都很清晰。
片刻后,他合上账册,抬头打量着眼前换上了一身素净蓝色麻衣的女子。
这位前朝公主,换作以前在皇宫双手应该只碰琴棋书画,如今却沾着泥灰,掌心甚至生出了薄薄的茧子。
不禁让人有些感慨。
“干得不错。”
陆安年指了指旁边的圆凳,“坐下说。”
林半夏没推辞,规规矩矩地坐了半个凳子。
“只是去当这个学堂先生,抛头露面,你真想好了?”陆安年靠在椅背上。
“青山县流民众多,什么三教九流都有,自然也少不了嘴碎的,说起话来可不会顾及你以前的身份。”
林半夏腰杆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没有丝毫犹豫点头。
“大人,我想好了!”她语气严肃,非常认真。
“您给青山县立了规矩,不养闲人,既然您让我当这学堂先生,我必定全力以赴做到最好!”
她停顿了一下,眼底浮现出一抹向往,“况且,我自己也想试试,以前,总听宫里人说,女子就该呆在闺阁之中,学三从四德,找个好夫婿便可安稳过一生。”
“但这一路走来,我看到很多女子,一辈子恪守女德,最后却落个身败名裂,任人欺辱的下场!”
“乱世之中,想要活下去,谁都不能依仗,只能靠自己,大人给了我这个机会,半夏定会珍惜!”
“我要让这城里的人认我林半夏,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我能当好这先生,能教好那些稚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