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快马卷着烟尘,在崎岖的土路上狂奔。
被赵铁牛提在马上的陈大河,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胃里一阵阵往上涌。
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是伸长了脖子,指着前方一处尘土飞扬的工地。
“大人,就在前面了!”
马蹄停下,陆安年翻身下马,眉头紧锁,眼前的景象,比陈大河描述的还要糟糕。
原本应该是一条笔直深邃的沟渠,现在却像被什么东西啃了一口,塌陷了一大块。上百名原本干劲十足的民夫,此刻都垂头丧气地坐在土坡上,一个个面如死灰,呆呆地看着那片塌方的烂摊子。
渠底浑浊的泥水还在不停地冒着泡,两边的土壁像是融化的糖一样,不断有泥块滑落,发出“扑通扑通”的声音。
“大人!”
工地上负责的几个管事看到陆安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急忙跑了过来,一个个哭丧着脸。
“这地邪性得很!怎么挖都挖不下去,一挖就塌!”
“这水渠要不改道,怕是修不成了啊……”
悲观的情绪如同瘟疫,在人群中蔓延。
陆安年没有理会这些丧气话,径直走到塌方边缘,蹲下身,抓起一把湿滑的泥土。
泥土在指尖捻开,细得像面粉,含水量极高,几乎没有一点黏性。
“别慌,我下去看看。”陆安年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就要往下走。
“大人,使不得!”
赵铁牛一步拦在身前,脸色紧张,“底下都是烂泥,一脚下去就陷进去了,太危险了!”
陈大河也急忙劝道:“是啊大人,您千金之躯,怎能犯险!这底下邪乎得很,没人知道有多深!”
陆安年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静。
“不下去看看,怎么知道问题出在哪?”
他绕开赵铁牛,顺着一处还算结实的土坡,慢慢滑了下去。
脚一落地,立刻就陷到了脚踝。一股阴冷的吸力从脚底传来,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把他往下拉。
周围的民夫发出一阵惊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陆安年却很镇定,他试探着走了几步,感受着脚下淤泥的力道和范围,心中渐渐有了数。
还好,不是流沙层,只是一片烂泥层。
“铁牛,拿根长杆子来。”
赵铁牛不敢怠慢,立马从旁边捡了根长杆子,递了下去。
陆安年接过长杆,用力往脚下的烂泥层里捅。
一丈多长的木杆,慢慢地往下沉去,最终只留下了三分之一的长度。
还好,地下淤泥只有两米左右,他拔出木杆,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行了,拉我上来。”
赵铁牛和几个护卫七手八脚地将陆安年从坑底拽了上来。
“大人,怎么样?”陈大河紧张地凑上来。
“问题不大。”陆安年脱下满是烂泥的靴子,倒了倒里面的泥水。
问题不大?
陈大河和周围的管事们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都成烂泥塘了,还叫问题不大?
“去,传我的令。”陆安年没有多做解释,直接开始下令。
“让北山土窑立刻把所有能用的细石灰都运过来!越多越好!”
“还有,采石场那边,让他们把碎石子也拉过来,要最碎的那种,再带上夯土的石杵!”
石灰?碎石子?
陈大河有些懵了。
“大人,这……这是要做什么?这烂泥塘里,填多少东西进去都没用啊,跟无底洞一样!”
“照做就是。”陆安年瞥了他一眼。
陈大河不敢再多问,虽然满心疑虑,还是立刻派人骑马去传令了。
陆安年的命令在青山县就是天。
不到半个时辰,一辆辆装满细磨生石灰和碎石子的板车就从北山和采石场的方向,源源不断地运了过来。
数百人围在塌方的水渠边,看着堆积如山的石灰和石子,满脸都是困惑。
谁也想不明白,县令大人这是要唱哪一出。
往泥潭里撒石灰,这能行?
“大人,东西都到了。”陈大河硬着头皮过来复命。
“好。”
陆安年走到那堆白花花的生石灰前,对所有民夫扬声道:“所有人听着,先把渠底那些最烂的稀泥,给我清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