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街客栈内,孙文昭像一头困兽般焦躁地来回踱步,其他几名书吏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他派出去的信使已经走了好几天,复州那边却迟迟没有回音,这让他如坐针毡,寝食难安。
那一晚的鸿门宴,高从诲和陆安年一唱一和,刀光剑影,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深了。
“大人,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吧?”一名书吏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青山县虽说顿顿能吃上极品白米饭,可此他们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心里发毛,小命要紧。
“回去?”孙文昭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那书吏一眼,“空着手回去,怎么跟防御使大人交代?说我等无能,被一个黄口小儿和江陵府的那位几句话就吓破了胆吗?”
他现在也想回去,可想到回去之后的下场,更加胆怯。
已经是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房门被急促敲响,一名护卫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卷用火漆死死封住的竹筒:“大人,景陵县的加急回信!”
孙文昭眼睛一瞪,一个箭步冲过去夺过竹筒,扯开封口倒出里面的信纸,迫不及待地展开信,视线在字里行间飞速扫过。
信是王严超的亲笔,言辞极其简短,意思却不容置疑。
让他继续留在青山县,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信的末尾,还用朱砂特意加粗下了一道死命令:务必摸清青山县那源源不断的粮食,究竟从何而来!
“静观其变……摸清粮道……”
孙文昭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面露苦涩。
“查查查,已过去将近半月,要是能查出来,何须等到现在。”
孙文昭在官场混迹多年,对于那位王大人的性情也算了解,既然写了这封信,必然是要他拿东西回去。
已经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此刻,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高从诲既带兵来了,必然要带走本月的千石粮食,青山县的粮仓我们查过,账面上只有千余石,填了江陵府这个窟窿,便所剩无几了!”
“陆安年要想继续维持青山县的运转,就必须通过他背后那条隐秘的粮道调粮入库!”
孙文昭越想思路越清晰。
只要盯住北街那几个大仓库,陆安年调粮的动作再怎么隐秘,也总会露出蛛丝马迹。
顺藤摸瓜,便能找到其背后的粮食来源,只要找到线索,回到复州便是大功一件!
到时候,不仅无过,或许还能得到防御使大人的赏赐。
想通了此节,孙文昭一扫颓唐,重新端起了州府判官的架子,冷哼道:“传令下去!所有人这几天打起十二分精神,日夜轮班,把北街和西街的几个粮仓死死盯住!”
“记住了,就是一只苍蝇飞进去,都得给我弄清楚它是公是母!”
“是,大人!”
……
两日后,青山县南城门。
高从诲站在一辆宽大的马车上,身后是长长的车队,十几辆四轮大车上,整整齐齐码放着装满极品香米的麻袋。
那些负责押运的江陵府甲士们脸上都带着笑,一个个眼睛不时地看向车上的麻袋,有的甚至悄悄用手去摸,仿佛在摸什么稀世珍宝。
对于饥荒已久,有钱都买不到粮的江陵府,这可比金银珠宝都宝贵!
高从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一次亲来,不仅拿到了这个月足额的一千石军粮,还额外多谈下了一倍的粮食。
他心中那点被当刀使的憋屈,在看到这雪白大米时,早已烟消云散。
能用一个承诺,换来每月两千石极品香米的稳定供应。
这笔买卖,简直血赚!
“陆老弟,就送到这吧。”高从诲心情大好,翻身下马,朝着前来送行的陆安年重重地拱了拱手。
“老哥哥我这次回去,也算对江陵城那些嗷嗷待哺的将士有了一个交代,这活命之恩,多亏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