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从诲背对着陆安年,脸色阴晴不定。
梁震不易察觉地朝他递了个眼色。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高从诲最终还是把那股怒火强压了下去。
他没有转身,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这顿饭,我吃!”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后堂。
……
西街客栈。
高从诲一脚踹开房门,随手拿起茶盏,摔到了地上,暴怒出声。
“欺人太甚!这姓陆的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气得来回踱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堂堂江陵节度使,号封南平王,来到这青山县小城,居然还得被一小县令拿捏当枪使。
他心中的憋屈,旁人根本无法理解。
“他真当我不敢踏平青山县吗?”
“主公息怒。”梁震关上房门,不慌不忙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
“息怒?我怎么息怒!”高从诲指着县衙的方向破口大骂,“粮还没给,他就想让我去对付复州,对付杜重威,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主公,此事,其实未必是坏事。”梁震直起身子,语气平静。
“就如我先前所说,各取所需罢了。”
“陆安年需要我们当刀,去斩断复州伸过来的手。”
“而我们,也确实需要他手里的粮食。”
梁震的分析一针见血。
“每月两千石极品香米,足以让军营上下吃饱饭,彻底稳住军心。”
“为了这个,冒一些风险,跟复州周旋一番,是值得的。”
“更何况,主公您亲自出面,只是参加一场饭局给那孙判官施加压力,又并非真的要与复州刀兵相向彻底开战。”
“王严超那老狐狸,最是惜命,只要让他觉得为了青山县跟我们江陵府翻脸不值得,他自然会考虑得失。”
高从诲的怒气渐渐消散,重新坐回椅子上,眉头却依旧紧锁。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被一个毛头小子牵着鼻子走,他南平王不要面皮的啊!
“还是得以大局为重!”梁震看着高从诲的模样,就知道事情过去了,随即叮嘱:“此次晚宴主公需谨记两点......”
“......”
……
入夜,县衙后堂灯火通明。
一张八仙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肴,红烧肉,炖野鸡,还有几样清爽的素菜,正中则是一大盆晶莹饱满的白米饭。
陆安年居主位,高从诲坐在他左手边,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不多时,一个身影在衙役的带领下,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正是州府户曹判官孙文昭。
“下官孙文昭,见过南平王,见过陆县令。”孙文昭一进门,看见高从诲那张黑脸,双腿就是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孙大人不必多礼,坐。”陆安年笑着指了指高从诲对面的位置。
孙文昭如坐针毡地落了座,连大气都不敢喘。
从县衙的衙役去到客栈邀请,他的心里就一直忐忑不安,哪里会不知道这顿饭的含义。
此时看着高从诲的脸色,更加验证了心中的猜想。
这是一场鸿门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