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朴?”
陆安年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不可抑制地挑了一下。
根据他前世考公时对历史的研究,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位大器晚成,四十多岁才在后汉时期考取进士,又精准判断到后汉政局不稳,急流勇退,东归乡里保存自身,成为后周世宗柴荣手底下第一谋臣的那位。
那位王朴献《平边策》,定下‘先易后难,先南后北’的统一战略,助柴荣统一了大半个天下,最终官至宰相。
便是宋祖赵匡胤,在彻底一统的过程中,也是基本沿用了这套策略。
难道,眼前这个王朴就是......
按年纪看,确实对得上。
只是这家伙不在中原腹地待着,怎么跑青山县这穷乡僻壤来了?
陆安年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脸上不动声色。
他的视线扫过坑底那块沾着黄泥的石碑,又看向外围那些还跪在地上、满脸狂热的百姓。
“赵铁牛!“
“在!“
“封锁消息!严令今日在场所有人,不得将石碑的事往外传半个字,若有违令者,全家逐出城,永不入籍。“
“属下这就去办!“赵铁牛虽然满脸兴奋,但听到命令还是条件反射般应声。
“老宋!“
宋明理还沉浸在祥瑞降世的激动中,冷不丁被陆安年的话浇了一盆冷水,愣了一下,赶紧从地上爬起。
“把石碑重新填回去,工地照常开工,今天的事,对外统一口径:挖到一块废石头,不吉利,已经回填了。“
宋明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黄土。
“是。“
陆安年处理完现场,转头看向王朴。
中年人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手里那把破蒲扇又摇了起来。深秋天都凉了,他还扇,也不嫌冷得慌。
“跟我走。“
陆安年没有多余的废话,翻身上马,朝县衙方向驰去。
王朴也牵了赵铁牛的马,跟了上去。
......
县衙后堂。
门窗紧闭。
赵铁牛和宋明理分立两侧。
陆安年坐在书案后,看着面前神色平静,面带微笑的王朴,倒像是来赴约,而非受审。
“说说吧。”陆安年放下茶盏,眼神带着一丝审视,“费这么大劲,图什么?”
王朴拱手行了一礼。
“自然是图一个得见明主,青史留名。”
“草民在江陵府便听闻了青山县的名头,特意混进流民队伍,在城里待了半个月。”
“大人推行的网格连坐、工分换粮,还有对付商贾的手段,桩桩件件皆是治世良方。”
王朴说到这里,话音一转。
“乱世之中,得明主才可安天下!”
“草民游历四方,见过狠辣凶戾的藩镇使,也碰过隐忍算计之人,可在我眼里,却全是不堪造就之辈,包括现在洛阳那位!”
“但草民未见过如大人一般,用一碗粥收拢民心,用工分换白米,用英烈碑安抚亡魂,大人做的事草民看了半个月,越看越敬佩。”
“这天下的当权者,只会用刀让人跪!”
“唯有大人,让人心甘情愿地跪下。“
这话一出,宋明理和赵铁牛忍不住对视,内心顿时泛起滔天巨浪,原来他们以为的天降祥瑞石碑,竟是眼前这人埋进去的!
而且,他还敢当着他们的面说洛阳的皇帝是不堪造就之辈!
还在青山县潜伏了半月之久!
这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所以你就给我弄个福缘天定?”陆安年冷笑了一声,声音提高了几分,“你觉得自己很聪明?”
王朴站直身子,神色不变。
“大人觉得草民做错了?”
“你清楚现在青山县的处境吗?”陆安年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王朴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道:
“复州王严超刚下了三万石的征粮令,潞州杜重威的黑鸦军也在虎视眈眈,一旦有机会便会挥师南下。”
“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弄出一块潜龙石碑!这事要是传到洛阳,传到当今圣上耳朵里,都不用杜重威找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