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做梦的时候下的命令,你觉得这合乎情理吗?”
陆安年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指了指外面街上那些衣不蔽体的流民。
“你看看这青山县,满打满算也仅有数千逃荒来的流民,别说三万石,你就是把城里几千口人全拉去复州城卖了肉,能换来三百石粮吗?”
驿使沉着脸,压根不接这话。
“这是王大人的军令!军令如山!有没有那是你的事,凑不齐,王大人的兵马亲自来取!”
这话说得很直白。
就是明抢。
陆安年依旧很淡定。
在体制内混了那么多年,这种上级甩锅压任务、设套整人的路数他见得太多了。
只不过,这里要更加的赤裸裸而已。
他早已经想到今天的局面,也准备好了应对之策。
对付这种不讲理的下派任务,最管用的应该要数“程序杀”了。
他走上前,直逼驿使。
“要粮可以,既然本官是大晋朝的从七品县令,那就得按大晋的王法办差。”
驿使一愣,没想到陆安年居然顺着这话往下接。
“你什么意思?”
“大晋律制,凡州府向地方大宗抽调军粮粮草,数目过千石者,必须有朝廷中枢户部的勘合,外加兵部调令,双印齐全,才能下发地方。”
陆安年盯着驿使的脸,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
“防御使大人要三万石粮?行,把朝廷的征粮文书拿出来,只要户部和兵部的红头印信齐备,我陆安年就算砸锅卖铁,也把这三万石粮送过去。”
宋明理在旁边听得有些发愣。
他熟读律法,大晋确实有这条规矩,可这乱世里,谁还管什么朝廷律法?
那些军阀要钱要粮,向来是提刀就抢。
可陆安年现在偏偏要讲法,不过他很快也反应过来了。
这就是先前陆大人说的按规矩办事。
原来是这么个意思,这招妙啊!
驿使被噎住了,脸色沉的更黑了。
“现在兵荒马乱,王大人剿匪心切,哪里来得及等朝廷文书!这是州府的便宜行事!”
“没文书?那就恕难从命。”陆安年冷笑,一甩袖子。
“我大晋礼仪之邦,王法森严,没有户部批文,你这就是私自摊派!我若给了你,那叫私通军镇,形同谋反,你担得起,我青山县几千老百姓担不起。”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驿使砸晕了。
他指着陆安年。
“你敢抗命?你就不怕复州大军压境?”
“大军压境?”陆安年偏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大喝一声。
“铁牛。”
“属下在!”
赵铁牛答应一声,把手里的三棱破甲锤往青石板上重重一砸。
与此同时,街头巷尾又涌出了一大批穿着铁札甲的护粮队士卒。
长枪林立,弩箭上弦,将这几十名州府甲卒团团围住。
人数足有上百,装备比这些州府甲卒精良了不止一个档次。
更远处,两三千名干活的流民汉子举着铁锹和石块,正不断朝县衙聚拢。
这群人好不容易在青山县吃上了一口热乎饭,现在听说有人要来抢粮,还要对县太爷不利,那是真敢跟人拼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