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县衙。
陆安年手里拿着一根的炭笔,正对着桌上的麻纸发愁。
麻纸上画着几道弯弯绕绕的线条,是这两天琢磨出来的引水草图。
前世他是学规划的,修路建房不在话下,但开渠引水这活,没有专业的知识却是有点抓瞎,即便划出了路线和规划方案,细节上面也经不起推敲,而从白水河引水到青山县,足足有十里地的路程。
这中间有山包,有洼地。
水往哪边流,水渠的坡度留多大才不会淤积泥沙,遇到硬岩石层该怎么绕过去。
这些具体的地形问题,都需要有专业的人来参谋才能搞定。
就在他准备把图纸揉成团重画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孙老根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还拽着一个衣衫破烂、满脸菜色的汉子。
“大人!找着了!”孙老根喘着粗气,把汉子往前一推。
“这人叫陈大河,刚刚在流民点登记的,他在江陵府河工营干了十几年,懂测水开渠!”
陈大河见到县太爷,两腿一软。
扑通一声直接跪下了。
头贴着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陆安年眼睛一亮,放下炭笔走到陈大河面前。
“你懂寻水开渠?”陆安年开口。
陈大河趴在地上,声音发抖。
“回大人的话,小人在江陵城河工营干过,跟着老师傅学过十几年手艺。”
“站起来回话。”
陆安年直接切入正题。
“白水河距离青山县有十里,中间要经过七里坡那片洼地。”
“我问你,水怎么引过来,才不会在洼地里倒灌冲垮水渠?”
这问题很刁钻,完全是实地测绘的经验题。
陈大河原本紧张得要命,但听到这熟悉的行当问题,多年干活的本能压过了恐惧。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
“大人,七里坡地势低,这水渠不能直接顺着往下挖。”
他伸出两只满是老茧的手,在半空中比划起来。
“得在白水河上游两里外,找个水流窄的地方打下木桩,建个拦水堰。”
“先把水位往上抬。水高了,咱们顺着七里坡的半山腰,开一条浅一点的悬渠绕过去。”
“水往低处走,落差控制在半尺以内,这样水流不急不缓,既能把水送过来,又不会冲毁两边的渠壁。”
陆安年听完,眼睛顿时更亮了。
几句话就把地形和落差算得清清楚楚,专业的事果然得找专业的人。
陆安年没有再问,直接转身把桌上的那张麻纸推到陈大河面前。
“你看看这个草图。”
陈大河凑上前,盯着那张画得有些乱的纸看了半天。
看着看着,他忍不住疑惑。
“大人,您这图上的意思,是要开一条从白水河直通咱们青山县城外的新渠?”
“对。”陆安年给得干脆。
陈大河眼底浮现惊讶之色,连尊卑规矩都顾不上了,猛地抬起头。
“这可是大工程啊!”
“大人,现在可是荒年!外面树皮都快被流民啃光了!”
“这十里长渠,就算不铺青砖,只挖土方,最少也要一两千个壮劳力没日没夜地干上两三个月!”
他在江陵府见过太多不把人当人的官老爷。
“人肚子里没食,出这种重苦力,没几天就得活活累死在工地上。”
“这……这这能成吗?”他原本想说,这肯定干不了,但话到嘴边却是不敢说出口,换了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