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门外,冷风凛冽。
风夹着沙粒子直往人脖子里钻,宋明理却没有躲,攥着磨出毛边的袖口,在城门洞里来回踱步,每走几步,就忍不住踮起脚尖,往南边的官道尽头张望。
“宋书生,你别转了,转得我头晕。”赵四浪按着腰刀,靠在夯土墙上抱怨。
“这都第七天了,按理来说人该回来了!”宋明理带着焦急,“去江陵府路途凶险,老鸦沟一带流寇扎堆,大人就带了铁牛和十个弟兄,这万一……”
“快闭嘴吧!”赵四浪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大人福大命大,肯定全须全尾回来!咱们得往好处想。”
赵四浪嘴上说的肯定,但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却已经攥得发白。
此时,城门外不仅有他们两人。
里面的街道上,还黑压压站了四五百号人。
陆安年去江陵城的消息,这几天已经传开了。
这些百姓,全都是自发聚集过来,迎接陆县令的。
旁边刚来青山县,正排队等待入籍的新流民都看懵了,忍不住拉住网格长孙老根打听:“老丈,大伙儿不干活赚工分,跑城门口堵着干啥呢?”
孙老根瞪了那流民一眼:“你懂个啥!县令大人为了给咱们弄过冬的布匹和盐巴,犯险亲自带人去江陵府采买了!大伙儿这是在等大人平安归来呢!”
那新流民愣了一下,张大嘴巴,脸上浮现难以置信。
这年头,只见过当官的抢百姓粮食跑路的。
他们还从来没听说,县令为了百姓穿暖吃口盐,不顾危险拼命的?
能来到青山县的流民,哪个会不知道边境的流寇和土匪有多凶。
随着时间的推移,城门口的气氛越来越肃穆,甚至已经带着沉重。
官道尽头,终于扬起了一阵黄尘。
紧接着,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来了!回来了,是县令大人和赵县尉的马!”
守在城头上,看得最远的护粮队员突然扯着嗓子大吼起来。
这声音,直接把城门口点炸了。
人群呼啦啦往前涌,宋明理和赵四浪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带人迎了上去。
十几匹快马冲破尘土,疾驰而来。
打头的青年一身青色长衫,衣角沾灰,却难掩日渐挺拔身姿。
正是陆安年。
赵铁牛和苏媚紧随其后。
一行人勒紧缰绳,在城门前的空地上停住。
“大人,你们终于回来了!!”
宋明理来到陆安年身前,担忧的打量,确定陆安年没有受伤后,才松了口气。
“让你们担心了!”陆安年心中微暖,笑了笑开口。
“没事大人,物资没弄回来可以再想办法,你们能回来最重要!”赵四浪看了看众人身后。
十几骑轻装简行,每除了随身的兵器,马背上空空荡荡,连个装货的麻袋都没有。
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陆大人没能带回物资。
不过,这也算是在众人的意料之中了。
原本欢腾的人群,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不少百姓脸上的希冀暗了几分,却是什么都没说。
乱世里走商,空手而归是常事。
陆大人为了他们犯险以足够仁义,他们不该再奢求更多。
很快,王老五的妻子带头喊了起来。
“没错,陆大人平安回来就好!人回来比什么都强!”
“对!大人平安就好!”
“咱们有大米吃饿不死,没盐巴也死不了人!”
“可不是,大人是青山县的天,无论如何也不能出事!”
“......”
百姓们纷纷附和,质朴的喊声在城门外回荡。
经历了那么多事,现在整个青山县就像一个大集体,每个人都清楚陆安年的付出和重要性,也明白,青山县能有今天,是谁的功劳。
“谁说我们没带回物资了?”
赵铁牛挠了挠头,看着突然激动起来的人群,一时莫名。
这两天回来的路上,他跟苏媚几乎已经达成了共识,虽然陆大人没有特别说明,但那些物资绝不可能就那样扔在山洞里,肯定是另有方法运回。
至于另外那个方法,肯定跟突然出现在山洞内的大米是一个道理。
跟陆大人背后的那个神秘势力有关!
想通这一点,他们反而不纠结了。
苏媚翻身下马,听着赵四浪的话,也是差点没憋住笑。
“你们是不知道陆大人在江陵城有多威风,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搅动了整个江陵的大富商,就连江陵府节度使都惊动了!!”
没买到物资?
这些人当真是不懂陆大人的能力有多惊人,布局有多精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