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年突然出声,打破了山洞里的安静,也惊的正胡思乱想的苏媚心头一跳,下意识站起身。
“大人有什么吩咐?”意识到失态,苏媚低下头,昏暗的篝火下,脸色微微泛红,好在无人察觉。
“南平江陵府离潞州,少说也有千里之遥。”陆安年手里的枯枝点在火炭上,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透着股让人猜不透的深沉。
“你一个北方人,跋山涉水逃荒到青山县这流寇肆虐的边境烂地来,还对去南平的山道如此熟悉……”
陆安年停下拨弄篝火的动作,枯枝指向苏媚,声音陡然放慢几分。
“还要跟我装普通流民?”
山洞里的空气瞬间紧绷。
几个原本在假寐的护卫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洞口外的赵铁牛听见动静,大步跨了进来,刀更是直接出鞘了。
“陆大人,我…我……”
苏媚呼吸一滞,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吓得瞪大了眼睛。
她自认这一路伪装得很好,除了带路,连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就是怕惹起这位县令的怀疑。
可没想到,陆安年此时会突然发难,而且还是因为她的身份!
她握着水囊的手指关节泛白。
瞒不住了。
在青山县的这些天,她见识过这位陆县令的手段,看着是个文弱书生,实际上也是个狠角色,手底下的人对他更是死心塌地。
如果不交实底……
今天这山洞,她估计走不出去。
苏媚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粗布麻衣。
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双膝一弯,跪在了火堆前。
“民女确实有所隐瞒,但绝无加害大人的心思!”
苏媚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
“民女本家在北方潞州,乃是潞州第一商行——潞安商号苏家家主独女。”
“说下去。”陆安年眼底微微闪烁,原本他只是想诈一下这个女人,趁机打探一下潞州那边的情况。
却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
苏媚咬紧牙关,手伸进领口,从贴身的夹层里摸出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
当着陆安年的面,一层层解开,将那枚青玉印章双手奉上。
“这是潞安商号掌柜印信可作证明,民女绝非有意欺瞒,只是……”
苏媚眼眶开始泛红,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恨意,“我苏家世代经商,潞安商号一度曾是北方第一大商帮,商路遍布中原与北地。”
“可半年前,潞州节度使突然翻脸,以通敌之罪强行查抄商号,苏家上百口人……被满门抄斩。”
“我爹拼死护着我从地道逃出,连夜雇了走脚客,花重金买了一条避开藩镇关卡的小路,一路南逃。”
苏媚抬起头,脸上已经挂满泪痕。
“所以,我懂物价,懂行商之法,也认得去南平的隐蔽山道,因为这条路,本就是我们潞安商号曾经买卖盐铁生意的一条暗线!”
赵铁牛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
北方第一大商帮的传人?
满门抄斩逃难到这?
他看看苏媚,又看看陆安年,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简直像是话本小说里的剧情。
“各路藩镇行事霸道,这事我早有耳闻。”陆安年顺水推舟,假装对潞州的局势一清二楚,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