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外二十里,黑风口山寨。
聚义厅内灯火通明,瘦猴气喘吁吁地跑进大门,手里攥着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
“大当家!成了!成了!”
瘦猴连滚带爬地凑到主座前,双手把布条递了上去。
屠山一把抓过布条,他大字不识几个,旁边摇着羽扇的账房先生赶紧凑上前,小声念了一遍。
“午时攻南门,内应开门。”
“好!”屠山猛地一拍大腿,桌案震动。
他站起身,环视底下十几号头目,大声狂笑:“青山县三面环山,除南门外无路可退!弟兄们早已磨刀霍霍,现在里面还有人给咱开门,这叫什么?天时,地利,人和!全在老子这边!”
底下群匪顿时跟着一阵怪叫欢呼。
“传我的话!”屠山手一挥,“让弟兄们睡个好觉,明天一早开拔,下山抢米,抢钱,抢女人!”
“大当家威武!!”
整个黑风口彻底沸腾了。
……
次日,上午。
青山县县衙门前,依旧跟前几天一样人头攒动。
几百口子人手里攥着木牌,排着长队等着宋明理派活。
白花花的大米就堆在门前的板车上,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只要干活就有饭吃,这日子对他们来说,以前简直不敢想,天天都是盼头。
“当!当!当!”
急促破锣声突然从南街尽头传来,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安稳。
一个刚刚领了任务去城墙加固的汉子,正连滚带爬地往县衙方向跑,神色慌张带着惊恐。
“来了!山匪来了!”汉子大口喘息着,“刚刚我在城墙上看到,距离不足十里地了,至少两三百人!!!”
这话一出,县衙门口瞬间炸了锅。
前一秒还满脑子想着多赚几个工分换米的百姓,脸色唰地惨白。
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这群人骨子里对流寇山匪的恐惧,又全被这几嗓子给吼了出来。
“真来了!那群杀千刀的又来了!”
“这可咋办啊?上次他们进城,我那小舅子一家全被砍了脑袋……”
“跑吧!再不跑就没命了!”
“咋呼啥,那山匪也就几百人,我们也有护粮队,说不定......”
“没错,陆大人肯定有办法!!”
“......”
人群急的下意识就要跑,但也有人勉强保持理智,知道这个时候根本跑不掉。
城外就是兵匪,这个时候出去就是找死!
就在这时,排在队伍中间几个穿着略显整洁的汉子互相使了个眼色,挤到了台阶前。
领头的是个叫钱满仓的流民商贾,前两天才拖家带口入了青山县的户籍。
“乡亲们!大家伙听我一句!”钱满仓跳上一个石礅子,扯着嗓门大喊。
慌乱的人群稍微静了一下,全都看向他。
“黑风口足足有三百多号人,个个手里有刀有甲,全是杀人不眨眼的悍匪!”钱满仓一指县衙大门,“咱们县里有什么?满打满算一百个护粮队,还是刚刚组建,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配齐,拿什么去跟人家拼命?”
这话一下戳中了老百姓最怕的地方。
护粮队组建的时间确实太短了,武器也不全!
底下的议论声顿时大了起来。
钱满仓见有戏,赶紧趁热打铁:“护粮队去守城,那是送死!要是惹恼了那些山匪,城门一破,咱们满城老小全得跟着陪葬!”
旁边另一个商贾跟着搭腔:“依我看,不如把县衙里的粮食全交出去!拿粮换命,花钱免灾!”
“对啊!反正粮食是官家的,命是咱们自己的!把米推出去,山匪拿了好处自然就走了。”
这几句话一出,底下那些原本六神无主的饥民,顿时也犹豫了起来。
他们不是坏,就是怕死。
这几天刚刚攒了一点口粮,对活下去的渴望比什么时候都强烈。
现在有人给他们算这笔“划算”的账,立刻就有人动摇了,再看向台阶上那些装米的麻袋时,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放你娘的狗屁!”
刚刚从县衙出来的赵四浪听到这话,直接破口大骂起来,从腰间抽出皮鞭就要抽人,被一旁的宋明理死死拉住。
宋明理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走到台阶最前面,指着钱满仓怒斥。
“一派胡言!你们以为山匪是來講道理的买卖人?他们杀人放火吃人肉,什么事做不出?真把城门打开交了粮,他们就不杀人掳掠了!到时候整个县城又要变成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