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咧,好香……”
有个汉子端着碗,顾不上烫,仰脖就往嘴里倒。
“活了那么多年年,头一回喝到这么香的白米粥。”汉子舌头一卷嘴角的粥渍,居然直接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周围全是吞咽和吸溜的声音。
那些之前被逼得差点“易子而食”的人,此时也是泪流满面。
县衙门前,哭声和笑声混杂在一块,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生机。
青山县,已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
“谢谢,谢谢!!”
宋明理怀里紧紧抱着用米袋包着的十斤生米,手里端过一碗赵铁牛刚给舀的白粥。
粥很烫,香气扑鼻。
他低头看着碗里那些晶莹剔透的米粒,眼眶又红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很多画面。
三个月前,流寇入城,几头牲口冲进他家,把他妻子按在院子的石碾子上。
他提着菜刀冲上去,却被一脚踹断了肋骨,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受辱。
后来赵二那帮泼皮也来踩一脚,当着他的面对妻子再行禽兽之事,还把他家里仅剩的半袋糙米抢走,最终导致妻子再也无法忍受屈辱,撞墙自尽。
这几个月,他不止一次想要跟赵二拼命,也不止一次想过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可本就受伤,根本不是赵二一帮地痞的对手。
而看看饿得只剩皮包骨头的女儿,他也狠不下心去死。
只能忍着身体的疼痛,咬牙一日日的熬了下来。
他恨这世道,恨那些流寇,恨那些泼皮,更恨无能的自己。
本来已经对这个世道彻底绝望。
可是刚才,就在他一刀剁下赵二那颗脑袋,陆安年将十斤米塞到他怀里的时候。
他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如果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
妻子被辱撞墙自杀之前,他恪守着文人风骨,礼仪道德,却保不住家人!
妻子死后,他浑浑噩噩,生不如死,更是没能撑起这个家,让女儿跟着受苦!
但现在,陆安年给了他希望。
这一刻,他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
哪怕当一条狗,只要能让女儿活下去,他会毫不犹豫的嚎叫!
“怎么不喝?嫌粥熬得不够稠?”
耳旁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宋明理惊得一哆嗦,下意识把破碗护在胸前。
抬头才发现是陆安年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跟前。
“大人!”宋明理就要躬身行礼。
陆安年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动作:“为什么不吃?”
宋明理看了看碗里热气腾腾的粥,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低声说:“回大人……家中还有个六岁的幼女,她已经三天没进过一粒米了,草民想把这碗粥带回去给她垫垫肚子。”
“你家在哪?”
“南街巷尾……房子被流寇烧了大半,眼下只剩半堵墙和个柴棚了。”
陆安年看着宋明理满是血污的脸,内心有些感慨。
这人杀了人,领了十斤米,手里有现成的熟食却硬生生能忍住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