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旁的房屋不少都已被烧毁,只剩焦黑的框架,偶尔能看见几具无人收殓的尸体横在路边。
一路走来,满目疮痍。
很快,两人来到南街。
此时约莫几十人,衣衫褴褛,瘦得像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骷髅围着一棵枯萎的老槐树,眼中冒着诡异的绿光。
槐树下架着一口破锅,锅中热气翻腾,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缩在锅边,怀里死死抱着个昏过去的孩子。
“谁...谁敢过来!谁敢碰我儿!”
一位同样枯瘦如柴的中年汉子,挡在女人身前,手里握着半截扁担,浑身发抖。
陆安年赶到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他认出那名中年汉子,正是赵铁牛口中的林哑伯。
因为太过激动,林哑伯说话听着都比平时要利索一些。
可没有人理他。
饥民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口锅,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吞咽声。
陆安年拨开人群往里走,有人认出他身上的官服,下意识让开路。
“主簿大人……”
“陆大人来了……”
窃窃私语中,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麻木。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位主簿大人自己也瘦成了皮包骨,又能如何?
陆安年走到锅边,看了一眼那锅沸腾的清水,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脚踹翻了铁锅。
“哐当——”
铁锅砸在地上,滚烫的水溅起,使得周围的人群下意识散开。
林哑伯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声,死死把孩子护在怀里。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你干什么!”
“锅砸了我们还吃什么!”
几双干枯如柴的手摸向了地上的碎石和生锈的柴刀,那些泛着绿光的眼睛齐齐盯住了陆安年。
赵铁牛拔出腰刀,挡在陆安年身前:“都别动!谁敢对大人不敬!”
但他的刀也在抖。
几十个饿疯了的人,别说一把刀,就是十把刀也没有安全感。
陆安年扫视一圈,将每个人的表情收入眼底。
前世在规划局干了五年,他跟钉子户斗过,跟开发商斗过,跟各种牛鬼蛇神都交过手。
可眼前这是一群饿疯了的人,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
但只要是人,就会有软肋,有弱点。
有弱点,就有解决的办法。
“诸位!”陆安年开口,声音不大却暂时压住了人群骚动,“我知道你们饿。”
他指向林哑伯身后女人怀里的孩子:“但吃了这孩子,你们能撑几天?一天?两天?等孩子吃完了呢?吃你们家孩子?还是吃我?”
人群低下头,暂时安静了下来。
有人还在吞咽口水,但眼神中那抹疯狂的绿光明显消退了几分。
陆安年继续说:“大家如果相信我,就此散去!”
他没等众人反应,声音陡然拔高:“今夜子时,县衙门口,我陆安年放粮施粥!”
周围瞬间一片寂静。
然后人群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放粮?县衙粮仓十天前就让流寇搬空了!”
“就是!哪还有什么粮食!”
“这狗官在骗人!”
“......”
陆安年目光冷冷扫过叫得最凶的几个人。
“县令生前埋了私粮,此事只有我这个主簿知道!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熬到今夜子时自有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