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岚来过这里吗?”陆尘问。
男人看了沈砚一眼。
“来过。”
“她登车了?”
“她没有选择。”
陆尘还想追问,紧急制动突然解除。
列车向前震了一下。
第一名银眼乘客走下站台。他看上去只是个背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动作甚至有些迟缓。
七号的红色扫描光落在他身上。
“检测到复合记忆结构。”
“无独立生命信号。”
“危险等级未知。”
乘客停在七号面前。
“请出示车票。”
机械而礼貌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七号回答:“本机不具备乘车需求。”
“无票滞留。”
“执行回收。”
乘客伸出手,抓向七号后方的苏野。
苏槐举起扳手挡开对方。没有剧烈撞击,那只手却像没有重量一样绕过扳手,五指再次伸向少年额头。
七号主动展开机械臂,拦在苏野身前。
乘客的手掌碰到机械臂。
银白光芒迅速沿金属结构蔓延。
“外部指令接入。”
“行驶权限覆盖。”
七号的履带自行转向列车。
苏槐立即扑到机器侧面,拍下紧急停止键。
没有反应。
“七号,停下!”
“本机正在登车。”
“谁让你登车?”
“列车系统。”
“你听它的还是听我的?”
七号沉默两秒。
“权限冲突。”
“沈砚!”苏槐喊道。
老人抬枪对准那名乘客,却没有直接开火,而是一枪击中站台顶部的应急管道。
清水从破口喷出。
银眼乘客接触水流后,身体表面浮出大量细线。那些原本看不见的细线,一端连接着他的脊背,另一端一直延伸回车厢内部。
“它们不是乘客。”沈砚说道,“只是列车伸出来的手。”
他挥动短刀,切断银线。
乘客的身体立即停住。
像一件失去支撑的衣服,缓缓倒在站台上,随后化成一滩透明胶质。
七号恢复控制。
“外部指令已中断。”
车厢内,更多乘客开始下车。
“进检修间!”沈砚喝道。
苏槐扶着七号冲向北侧门。老人守在最后,手中那支转轮枪已经只剩一颗子弹,却仍不断寻找银线最密集的位置,以枪身和短刀阻挡靠近者。
陆衡残响没有跟着撤退。
他站在列车门前,重新将控制杆插进制动口。
“你也走!”陆尘通过通讯器喊道。
“我不能离开列车。”
“你不是我父亲,没必要替他留下。”
残响抬头看向七号镜头。
“可这是他交给我的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别让你走上和他一样的路。”
残响猛地转动控制杆。
列车发出一阵低沉轰鸣,所有银眼乘客同时停住。它们转向残响,整齐地抬起手。
无数银线从车厢深处涌出,缠上男人的身体。
他的制服开始变得透明。
残响没有挣扎,只向陆尘说道:
“黑匣会给你想要的力量。”
“也会替你选择该牺牲的人。”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牺牲自己最简单——”
男人的声音受到干扰,变得断断续续。
“记住……那也可能是它替你作出的选择。”
陆尘看着自己手中的黑心。
第十六章里,他确实想过完全连接黑心,用自己换取兽潮停下。
如果灰墙车队没有出现,他已经那么做了。
那真是他的选择吗?
还是黑心早已知道,他会选择牺牲自己?
“我父亲也接受过完全锚定?”陆尘问。
“是。”
“结果呢?”
残响的身体正被银线一点点拉回列车。
“他失去了三样东西。”
“什么?”
“疼痛。”
“恐惧。”
“还有——”
车内广播突然提高音量,盖过了最后一个词。
“B-8拒绝登车。”
“修改任务目标。”
“回收B-7关联个体。”
数百双银色眼睛同时越过沈砚,落在苏野身上。
男孩与陆岚的录音存在记忆关联。
列车准备利用他寻找B-7。
苏野在七号背上剧烈颤抖起来,眼里的银光再次亮起。
“姐……”他艰难开口,“车里有人叫我。”
苏槐抱住弟弟的头:“别听。”
“她说……知道你是谁。”
“谁?”
“陆岚。”
列车车厢深处,慢慢走出一个女人。
她身穿灰色防护服,左边脸上有一道伤痕。
与第六章隔离门后的验证壳不同,这个女人的右手保持着完整的人类形态,胸前则挂着一枚B-7编号牌。
陆尘的呼吸骤然停住。
“陆岚?”
女人站在车厢里,没有回应。
陆衡残响转过身,看清她以后,第一次露出惊恐神色。
“她不是陆岚!”
列车伸出的银线猛然收紧,将残响整个拖进车门。
“关门!”他最后喊道,“别让她离开列车!”
沈砚已经来到北侧检修门前。
门上是旧式机械转盘,没有电源,也没有识别屏。老人双手转动阀盘,门却只打开一道不足半尺的缝隙。
“里面卡住了!”
苏槐将扳手塞进转盘:“七号,帮忙!”
七号机械臂扣住阀盘,动力输出提升。
“当前能源百分之九。”
阀盘缓缓转动。
门缝扩展到一尺。
苏槐先将苏野和阿蜢送进去,沈砚紧随其后。七号却因机体太宽,被卡在门外。
车厢里的B-7女人迈出第一步。
她每前进一步,站台灯光便熄灭一排。
银眼乘客自动向两侧退开,像是在为她让路。
苏槐一边拉七号,一边看向通讯镜头:“陆尘,你们到哪儿了?”
河道旁,祁烈已经翻上东侧山坡。
陆尘还站在原地。
他眼前不断出现列车站台的画面,耳边则混杂着黑心的心跳与苏野传来的远程信号。
“十分钟。”祁烈说道,“最快十分钟回检修哨。”
苏槐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女人。
“我们没有十分钟。”
“封闭检修门。”
“七号还在外面。”
“放弃机器。”
七号立即说道:“同意该方案。”
苏槐愣了一下。
“本机能源不足,无法完成后续地表运输。建议保留人员。”
“你闭嘴。”
“该指令无法解决当前问题。”
七号主动收回拉住门框的机械臂。
它转动履带,挡在检修门与银眼乘客之间。
“未完成事务移交。”
“第一项:关闭第七观测井原始信标。”
“第二项:将项目负责人沈砚带回审查中心。”
沈砚站在门后:“第二项可以删了。”
“拒绝。”
“你剩那点能源,能不能用在正事上?”
“审查属于正事。”
即使在最紧张的时候,苏槐也忍不住看了老人一眼:“你连机器都得罪过?”
“以前工作要求严格。”
“你管这叫严格?”
七号没有继续争论。
它展开两侧最后的防护支架,将整个机体横在通道中央。红色识别灯扫过迎面而来的B-7女人。
“检测到高等级记忆结构。”
“身份匹配:B-7。”
“状态异常。”
“执行隔离。”
七号向前驶去。
女人抬起右手。
她没有碰机器,只用手指在半空轻轻一点。
七号所有指示灯同时熄灭。
沉重机体靠着惯性向前滑出两米,彻底停住。
“七号!”苏槐喊道。
没有回应。
女人跨过机器。
距离检修门只剩十米。
苏槐抓住门边:“沈砚,关门。”
“七号还在外面。”
“它刚才自己选了。”
老人看着熄灭的机器,咬紧牙关,转动内部锁盘。
检修门开始闭合。
陆尘通过通讯器看着这一切,胸口像被一根绳勒紧。
“等一下。”
苏槐听见了:“你还想做什么?”
“黑心能控制旧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