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该醒来的机器

“沈砚!”

老人已经冲了过来。

他没有去碰接头,而是将线路图卷成细筒,插进机器侧面一个旋转齿轮。纸张瞬间被绞碎,齿轮却因此卡住半圈。三根接头齐齐停下。

“头往左!”沈砚喊道。

陆尘拼命偏头。

苏槐同时将扳手扔了过来。扳手擦着陆尘耳侧飞过,击中银色接头,将它砸向一旁。

扫描红光剧烈闪烁。

“识别受到干扰。”

“重新校准。”

“别让它重来!”

沈砚一把扯住陆尘衣领,将他拖出扫描区。

陆尘恢复行动,脚下发软,险些跪在地上。他回头看见机器伸出的银色接头,心里一阵后怕。

“你刚才说只扫脸。”

“我还说了可能把你装进去。”

“你就不能先说准一次?”

“能。”沈砚喘了口气,“下次一定。”

陆尘瞪着他,却注意到老人右手在抖。

不是累。

是害怕。

沈砚看见那段手术记忆了吗?还是他只是不想让扫描完成?

陆尘没有立刻追问。他低头捡起控制台旁一块巴掌大的数据板,趁沈砚转身时塞进工具袋。

以前的他只会追着老人问答案。

现在他更愿意先把证据留下。

机器内部传出几声低鸣。

“部分识别完成。”

“临时权限开放。”

夹住苏槐与苏野的隔离板终于向两侧收回。

苏槐立刻背着弟弟退到墙边。她摸了摸苏野额头,脸色仍没有放松:“温度在升。”

机器扫描臂转向苏野。

“检测到未稳定共生体。”

“建议转入医疗维护舱。”

苏槐抬起扳手:“你再敢夹一次试试。”

“等等。”陆尘看向机器,“这里有医疗设备?”

“维修站配备实验人员生理维护区。”

“能处理他的情况吗?”

“需要完整扫描。”

苏槐毫不犹豫:“不扫。”

沈砚却走到苏野身边,掀开少年眼皮看了看:“十九批次稳定剂让他的神经反应变乱。继续发热,可能撑不到天亮。”

“你想让机器碰他?”

“我想让他活着。”

“刚才它差点把陆尘接进接口。”

“陆尘是记忆锚,程序对他有额外步骤。苏野只是患者。”

苏槐笑了一声:“你觉得‘只是患者’这四个字能让我放心?”

沈砚没有回答。

陆尘走到机器前:“先打开医疗区,不扫描。”

“权限不足。”

“谁有权限?”

机器的红光转向沈砚。

“项目负责人。”

沈砚脸色难看:“我的权限被冻结了。”

“可申请临时恢复。”

“申请条件?”

“回答历史审查问题。”

通道上方降下一面投影屏。灰白画面里出现一座尚未废弃的净化站,数十名工作人员正在搬运密封舱。画面右下角的日期,是坠星发生前第三天。

机械音问道:“原始信标为何未按计划关闭?”

沈砚沉默。

“回答错误或拒绝回答,临时权限申请失败。”

苏槐盯着老人:“说。”

“这件事跟救你弟弟无关。”

“现在有关了。”

陆尘也看着他:“信标为什么没关?”

沈砚嘴角绷紧。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投影里那个年轻的自己身上。

“因为我们需要观测结果。”

“什么结果?”陆尘问。

“星蚀体能不能按照信标,改变预定区域的生态。”

机器发出一声轻响。

“答案部分正确。”

“补充问题:谁批准延长观测?”

沈砚道:“我。”

“答案部分正确。”

老人忽然抬头:“还有穹顶委员会。”

“答案正确。”

“临时权限恢复。”

苏槐没有移开目光:“你们明知道信标会吸引那些东西,还是让它继续开着?”

“当时没有人知道结果会失控。”

“你刚才说,你们就是为了看它能不能改变生态。”

沈砚的声音低了下来:“知道危险,和知道危险有多大,不是一回事。”

“死掉的人会在乎这个区别?”

老人无话可答。

陆尘看着投影中的记录,把那几句话牢牢记住。

沈砚承认了。

陨星到来之前,第七观测井已经存在;信标不是灾变后才被发现的遗物,而是他们主动开启的实验设备。

所谓天灾,从一开始就有人在旁边记录数据。

机器转动履带,让开后方通道。

“医疗维护区已开放。”

“原始信标远程关闭程序,需要项目负责人及记忆锚共同授权。”

沈砚看向陆尘:“先送苏野过去。”

“关信标要多久?”

“找到主控制室以后,几分钟。”

机器回答:“预计用时四小时十七分。”

陆尘看向老人。

沈砚面不改色:“几分钟和四小时比,只差一点。”

“你的‘一点’是不是比荒原还宽?”

苏槐背起苏野,冷冷丢下一句:“等我弟弟稳定,你最好把所有‘一点’都说清楚。”

四人沿亮起的通道向医疗区移动。

合金门仍未完全闭合。祁烈站在门外,看着机器给他们引路。他没有闯入,只在陆尘经过门缝时开口:“顾明川也在赶来。”

陆尘停下:“多久?”

“最慢两小时。”

“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他不会关闭信标。”

沈砚回头:“他想用信标做什么?”

祁烈的目光落在老人身上:“把井下的东西引到灰墙,再让铁穹以救援名义接管所有幸存者。”

苏槐声音发冷:“灰墙还有多少人?”

“仓库火势已经受控,大部分居民撤进旧地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