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队,这封写的是........''青石岭东翼布防图已收到,渡口虽毁但可绕行黑松岭山脚。明日日出前到位。''"
明天日出前。不是二十天,是明天日出前。孙正官送出去的那张地图上还画了另一条黑松岭山脚的绕行线,林越在追盐砖的时候没来得及翻查那张地图的完整版。渡口被淹的消息传回突厥人那边之后,他们立刻启用了备用方案。
"黑松岭山脚在哪?"
赵大锤抓了把雪把那封信按在石板上,用手指在雪面上画了几道线:"在渡口上游五十里,冻河拐弯的地方。山脚有一条旧采石道,年久失修但勉强能过,骑马比雪橇走得更快。他们不用雪橇了,要改用骑兵翻黑松岭。"
骑兵。明天日出前。现在距离日出不到六个时辰。
林越把油布袋重新系紧挎在肩上,站起来朝俘虏队伍的方向扫了一眼。赵大锤和袁成钢正带着七个人和一串俘虏往南走,已经走出去两三百步了。
"赵大锤!"他喊了一声。赵大锤回头跑回来。
"俘虏你押回去交公孙统领。我现在去黑松岭山脚,你回营后告诉她明天天亮前黑松岭有动静,让她提前布防。"
赵大锤愣了一下:"你一个人去?"
"我一个够。带的人多反而容易被发现。"林越已经把佩刀重新系紧,检查了一遍靴底麻绳和腰间的火镰,"黑松岭山脚那条采石道我前两天翻地图时看过,狭窄弯多,骑兵走不快。我在岭脚找个窄处推些石头把路断了就行。天亮前他们过不来。"
他说完不等赵大锤再开口,已经转身往东北方向跑了出去。夜色正在合拢,最后一线暮光消失在山脊线的瞬间,他的身影没入了暗影里。
黑松岭比想象中更陡。
林越摸到岭脚采石道入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借着雪光摸到道路中段一处极窄的弯道——两侧石壁几乎贴在一起,中间只留了勉强能过一匹马的通道。弯道外侧是一面四丈高的风化岩壁,碎岩累累地堆在路边,看起来只要用点力气就能推下来。
他放下油布袋,挑了块桌面大的松动岩板,把佩刀刀背嵌进岩板底缝里当撬棍使。碎岩松动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他每撬一下都停下来听一会儿周围动静,确认没有蹄声再继续。
撬到第三块岩板的时候,他听见了马蹄声。
从采石道北口传来,很闷很密,像是骑兵队正在徒步牵着马赶夜路。
距离不到二里地。
林越加快手上的速度,把第四块岩板撬松,然后用肩膀抵住岩板边缘使劲往外推。
整面风化岩壁被他搅出了连锁反应,碎石和岩块哗啦啦地滚落下来,在弯道中央堆成了一道齐腰高的碎石坝。
马嘶声从采石道北口传来。有人踩了碎石,马匹惊了。紧接着是突厥语的吆喝和抽鞭子的脆响,整支骑兵队在弯道前急停了下来。
林越没有停。他退到弯道外侧的石壁后面蹲下来,把最后一块可撬的岩板从根部推了下去。碎石堆又涨了半尺,彻底把弯道堵死了。
采石道对面传来一阵杂乱的突厥语叫骂声,有人在喊着什么,有人试图爬过碎石堆,但岩壁太陡滑落的速度比爬的快。林越蹲在石壁后面听着那些声音由近渐远,大约过了一刻钟之后,蹄声开始往反方向退去。
骑兵绕路去了。
他站起来呼出一口白气,把佩刀从石缝里拔出来擦净收了鞘。
弯道那头空荡荡的,只剩下半截被马蹄踩碎的冻土和新垒的碎石坝。
林越弯腰拎起油布袋挎在肩上,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了半个时辰,他回到主驿道上的时候,远远看见前营方向的山坳口亮着几排火把,那是公孙燕已经动了驻防正在往黑松岭方向推进。
他站定在驿道中央,把油布袋解下来重新系了系口子,朝那片火光的方向吐出一口长气。
晨光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斜线投在雪地上,身后是刚刚被断掉的采石道入口,前面是正在亮起来的营火和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