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舟犹豫了一下,拿着手机走到窗边。
“还有一件事。”
“说。”
“第三部分我用的脱敏数据,Patient A,SUrgeOn X这种格式,但出血曲线和缝合角度的数据我保留了原始精度。”
韩明哲那边安静了两三秒。
“你是说,任何一个做过类似手术的人,看到那条曲线就能认出来。”
“对。”
“包括MarCUS本人。”
“包括他。”
韩明哲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不急不缓。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贺知舟把额头抵在窗玻璃上,凉丝的,楼下的路灯照着空荡的人行道。
“学术报告本身不是武器,它是一面镜子。”
“我把数据摆出来,他如果问心无愧,可以当作一个普通的学术讨论。”
“但如果他心里有鬼,他会知道我已经掌握了所有的细节。”
韩明哲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给他一次机会。”
贺知舟没有否认。
“如果他在年会之后选择主动站出来,向伦理委员会自首,结果会比被我用证据链钉死要好得多。”
“但如果他不站出来呢。”
贺知舟离开窗户,回到桌前坐下来,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份写了一半的报告上。
“那我会在年会结束后的第二周,通过陈志远向德国联邦医师协会提交正式的学术不端投诉。”
“届时信息公开申请的结果应该已经到手了,加上Anna的证人授权,证据链是闭合的。”
韩明哲在电话那头长地呼了一口气。
“贺知舟,你知道吗,这份报告如果在年会上发表,MarCUS不可能装作没看懂。”
贺知舟的手指回到键盘上,光标在文档里闪烁着。
“那就看他怎么选了。”
韩明哲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行,你写完发我,摘要我来搞定。”
“辛苦了。”
“不辛苦。”韩明哲的语气松下来。
“比起你在手术台上站五个小时,我翻译个摘要算什么。”
通话挂断,屏幕的光映在贺知舟脸上。
他低下头,继续往第三部分里填充数据和分析。
打字的速度不快,每一个数字敲下去之前他都会在脑子里过一遍原始资料,确认无误。
写到凌晨十二点半的时候,第三部分完成了初稿。
贺知舟把文档保存了两次,一次存本地一次存加密云盘,然后合上电脑。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厨房把空了的水杯放进水池里。
回到客厅经过桌边的时候,他的目光在那台合着的笔记本上停留了一秒。
四个月后的国际年会,所有参会者都会在大屏幕上看到那条出血曲线。
而MarCUS会坐在台下的某个位置,看着他曾经的学生把三年前那个手术室里发生的一切,用最冷静的学术语言复述出来。
贺知舟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着,韩明哲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写完了记得检查数据精度,小数点后两位别搞错了,MarCUS那种人会抓这种漏洞。”
贺知舟把手机扣过去,闭上了眼睛。
窗外有风,吹得阳台上晾着的衣架轻轻碰撞,发出断续的金属声响。
四个月,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