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上海之行

“术中有权限接触药品的人,只有两类。”

“麻醉台上的人,或者巡回护士。”吕正恒的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麻醉台上全程就我一个人,肝素我是按计算量推的,我对自己的操作有信心。”

“所以你怀疑巡回护士。”

吕正恒没有马上点头,而是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单独的纸,上面手写着几行时间节点。

“我后来对照自己的记忆和这份草稿,把那个时间窗口的每一分钟都还原了。14:30到14:35之间,我正在处理中心静脉压的报警,两只手都在调泵。但记录上显示14:33有一次肝素追加,签名栏写的是我。”

他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

“这一次不是我推的。”

贺知舟盯着那行手写的时间节点看了几秒,然后把视线移到吕正恒脸上。

“你存了三年,为什么现在才联系我。”

吕正恒把那张纸收回去放进文件袋,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当时我只是怀疑,但没有确凿证据,不敢乱说。而且你离开柏林之后不久,有人找到我,暗示我最好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职业发展上。”

“谁?”

吕正恒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这个名字的重量。

“PrOfeSSOrHeinriChMüller,Charité心血管外科的前任主任。”

贺知舟的后背贴着椅背没动,但拿着保温杯的那只手转了一下杯身的方向。

“Müller。”他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嚼了两秒,“MarCUS的博士生导师。”

“对。”吕正恒点了一下头,“他找我谈话的时候,表面上是关心我合同到期后的职业去向,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那台手术的事已经调查清楚了,结论已经出了,所有人都应该往前看。”

贺知舟把保温杯盖拧开又拧上,重复了两次,然后放在桌面上。

“他退休了没有?”

“去年退的,但还挂着荣誉教授的头衔,在学术委员会里有投票权。”

贺知舟站起来,把文件袋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桌上。

“这份记录你留一份电子版给我,纸质版你自己保管好。不要存在医院的电脑上,用私人设备。”

吕正恒把文件袋收进公文包里,站起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贺医生,你打算怎么做?”

贺知舟已经把保温杯夹回腋下,半转身看着玻璃门外梧桐树叶在风里翻着白色的背面。

“先把拼图凑完整。”

吕正恒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注意安全。”

贺知舟没回这句话,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上海十月的风灌进来,带着马路对面煎饼摊的油烟气和梧桐叶腐烂的湿润味道。

他站在路边打开手机,给方晓雯发了条消息。

Müller,HeinriCh,Charité心血管外科前主任。查一下他和MarCUS的学术合作关系。

消息发出去三秒,方晓雯回了一个字:好。

贺知舟叫了辆车去虹桥赶回程的高铁,靠在后座上把眼睛闭了。

车窗外的上海在午后阳光里铺展开来,高架桥上的车流密匝匝地缓行着,像血管里流速减慢的红细胞。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了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吕正恒刚发过来的电子版麻醉记录的压缩包链接。

14:33,肝素追加,签名:吕正恒。

但吕正恒说他那时候两只手都在调泵。

那这一针,是谁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