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醋意

穷人和富人之间有一道壁垒鲜明的墙。

发质、牙齿、皮肤状态、眼睛里的神采、手指的保养程度——这些细节从不说谎。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和经常做兼职的手是两回事,日日鱼生牛排养出的光泽和垃圾碳水将就出来的气色也截然不同。

那些东西骗不了人。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间潮湿阴冷的半地下室。

阳光只能通过一扇巴掌大的高窗挤进来,灰尘在那道光里缓慢地旋转。

墙壁上洇着成片成片的霉斑。

河秀媛靠着那面斑驳的墙坐着,一头黄色杂草般蓬松的长发半遮着脸。

她穿了条红色的包臀裙,细吊带从一侧肩膀滑落下来,露出下面松垮的皮肤。

妆已经花了,粉底斑驳,口红糊出了唇线。

一只烧酒瓶垂在她手边,瓶底还残余一点液体。

她仰着头看天花板,嘴里含混地念叨着同一句话:"混蛋……全都是混蛋……"

然后她忽然暴起,一把抓住蹲坐在一旁的稚雅,用力摇晃。

稚雅被晃得脑袋往后磕了一下,钝痛,但她咬着嘴唇没出声。

河秀媛的脸凑近她,酒气喷在她脸上瞪着她。

"记住妈妈今天说的!男人都是混蛋!只有钱!钱才是靠得住的!知道了吗?"

姜稚雅被那双手箍着肩膀,整个人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小兽,嘴唇颤着挤出声音:"我知道了……欧妈。"

河秀媛松了手。

姜稚雅被丢在一旁,她揉着被掐痛的肩膀蜷在墙角。

看着母亲重新靠回墙上,拿起那瓶烧酒又灌了一口。

口红印在瓶口边缘,像一圈模糊的、褪色的吻。

可每个夜里,河秀媛依旧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门。

劣质的香水味在狭窄的半地下室里弥漫整夜,姜稚雅裹着毯子缩在床上,等天亮。

直到某一天,河秀媛提早回来了,推开门的时候她把包往床上一丢,弯下腰把姜稚雅抱起来转了一圈,神采飞扬。

"稚雅!欧妈要结婚了!你要有新爸爸了!这次欧妈终于可以过好日子了!"

姜稚雅被她抱着,悬在半空里低头看着河秀媛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又一次相信了男人的谎言。

她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

钱才是最重要的。

***

晨风从庭院那棵老银杏的叶隙间穿过来,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

佣人们已经在餐厅备好了早餐,白瓷盘里是煎鲭鱼,辣炖明太鱼,牛骨豆芽汤,旁边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和米饭。

老会长是个口味极老派的人。

但考虑到家里来了一位年轻的小姐,佣人们每日的早晚餐食谱,新增了西式的牛奶,蛋卷,煎培根,拌沙拉碗等食物。

白允熙坐下来,接过佣人递来的饭碗,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些冒着热气的食物,笑了笑:“早上好,权爷爷。”

权老会长慈爱的问:"今天放学回来想吃什么?让厨房提前备着。"

白允熙想了想,认真地说:"参鸡汤。上次那个特别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