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邱莹莹做了个梦。

梦里有一条很长很长的宫道，铺着青石板，两边是数不清的宫灯。她一个人在走，手扶着小腹。身后的脚步声很轻，像有人跟了她很久。她回头去看，却只看见一片雾。雾里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高高瘦瘦，看不清脸，只知道他在笑。

“你是谁？”她问。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朝她递来一件东西。她想接，可手还没碰到，那人就不见了。她低头看，掌心里是一朵莲花，玉色温润，半开半合。

邱莹莹猛地醒来。殿中灯火柔和，温玉在软榻上睡得正熟。窗外有风轻轻敲着窗纸，像有人在低语。

她坐起身，在枕下摸了摸。那里放着一块玉佩，是她在容家老宅找到的那半块。月光从窗缝透进来，照在玉上，凉凉的。

“是你吗？”她低声呢喃了一句。

那玉沉默不语。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重新躺下。手搁在肚子上，慢慢摩挲。孩子似乎也被惊动了，轻轻踢了她一下，像是在安慰。

“没事，娘在。”她轻声说。

她闭上眼，很快又睡了过去。这一回，梦境变成了御花园的海棠林。花瓣如雪，落了满身。远处有琴声，有人笑。她循着声音走去，看见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坐在树下，面容模糊，却让她觉得无比熟悉。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

琴声戛然而止。

她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温玉端着温水站在床边，正笑眯眯地看着她：“陛下，您醒啦。今日天气极好，皇后娘娘说，想请您去看新修好的映月桥。”

邱莹莹眨了眨眼，慢慢坐起身。窗外一片明净，鸟语啁啾。

“好。”她说，“今天就去看看。”

梳洗穿戴后，她在温玉的搀扶下走出寝宫。阳光暖融融地铺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成一道修长而坚定的线。

沈之煜已经等在了御花园门口。他今天没让人吊胳膊，只用素布在身侧简单固定着。见邱莹莹来了，他行了一礼，笑着道：“陛下来得正好。桥下的荷花都打了新叶，好看得很。”

邱莹莹站在园门口，看着满园新绿，看着沈之煜温和的笑，看着温玉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宫里其实也没那么糟。

“走吧。”她迈步往里走，“看桥。”

三个人慢慢朝映月桥走去。阳光穿过花枝，洒下一地细碎的光斑。风吹过，树叶簌簌地响，像无数温柔的耳语。

邱莹莹走着走着，忽然脚步一顿。她看见桥栏上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穿着件洗旧了的灰衣，嘴里叼着根草茎，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听见脚步声，他偏头看过来，露出一张清秀而欠揍的笑脸。

“离？”温玉惊讶地叫了一声。

离从桥栏上跳下来，拍拍屁股上的灰。他先在邱莹莹面前站定，然后作了个揖：“陛下，好久不见。我听说，您把男德守则编成册了？我特地回来抄两本，免得被您的人追着打。”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她走上前，朝他伸出一只手，“既然回来了，就别走了。”

离愣了一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他忽然咧开嘴，笑得比这园子里的阳光还灿烂。

“行吧。反正我也无处可去。就勉强留下来，陪陛下把这男德守则抄上一百遍。”

众人皆笑。那笑声在春日的新绿间回荡，清亮而轻快，像是给这历经风雨的深宫，奏响了久违的合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