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沈之煜之伤
邱莹莹赶到沈之煜寝宫时,宫人们正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惶急。几个太医围在床前,一个在把脉,一个在给伤口止血。床上的沈之煜半闭着眼,脸色青白如纸,胸口的衣襟已经被剪开了,露出肋下一道三寸来长的口子。血水从伤口里不断涌出来,把太医们手中的棉布和药粉全都染红了。
他右肩的旧伤本就没好,如今左肋又添新伤,两道伤像两把烙铁,把他整个人烤得焦干发皱。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什么,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怎么样?”邱莹莹走到床边,压低声音问。
为首的太医擦了把额头的汗,战战兢兢道:“回陛下,皇后娘娘这道新伤极深,伤及内腑,失血太多。臣等正在全力施救,但……但能不能挺过去,还不好说。”
邱莹莹的目光落在沈之煜苍白的脸上。她从没见过这个男人如此虚弱的样子。那个在百官面前仪态端方的皇后,那个在南苑驰援时英姿飒爽的沈氏嫡子,此刻像一张被揉碎了又勉强摊平的白纸,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沈之煜。”邱莹莹轻轻唤了一声。
沈之煜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一条缝。他看到邱莹莹,似乎想笑,可疼痛让他的笑容只进行到一半就扭曲了。
“臣……臣妾……没死。”他用气声说。
邱莹莹鼻头一酸,差点没绷住。她在床边蹲下,伸手握住他搭在床沿的那只手。沈之煜的手指冰凉,却努力地反扣了一下,像是想给她一点回应。
“别说话了。撑下去。朕在这儿。”邱莹莹说。
沈之煜艰难地眨了眨眼,然后又闭上了眼,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邱莹莹站起身,走出内殿,对福喜低声吩咐:“把所有当值的太医都调过来,太医院的药材随便用。他不能死。”
福喜应下,小跑着去安排。
邱莹莹站在廊下,夜风灌入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西斜,像一块被磨薄了的银片。远处的偏殿火势已经基本扑灭,只剩几缕残烟在夜色中若有若无地飘着。
一夜之间,她的后宫成了修罗场。
有人放火,有人潜入御书房下毒,还有人差点杀了皇后。这些行动太密集、太精准了。能同时做到这些的,绝对不是普通的内应。那个人了解宫中的布防和换班规律,知道哪个位置有什么人守着,甚至能把时间掐得刚刚好。
“福喜。”邱莹莹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把今晚所有在宫中值夜的太监和宫女名单整理出来。尤其注意那些最近半个月内新调来的、或者平时不常出现在这片区域的人。”
福喜连忙应下。
邱莹莹又让人把秦贞和周骁叫来。两人来得很快。秦贞甲胄未卸,手上还缠着纱布。周骁满头是汗,显然刚从外头赶回来。邱莹莹将今晚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然后道:“圣使就在宫里,今晚动手了。他的目标,不止沈之煜一个。朕要你们现在开始,彻底封锁宫城,任何人不得进出。然后把后宫每一处宫殿、每一个房间,都搜一遍。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朕揪出来。”
秦贞和周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两人没有多话,抱拳领命而去。
邱莹莹又去了容修那里。容修带着容钰从火场出来后,被安置在了邱莹莹寝宫旁的西厢房里。容钰受惊过度,加上原本就病弱,这会儿正发着高烧,昏昏沉沉地睡着。容修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目光里满是倦意和心疼。
“陛下,皇后怎么样了?”见邱莹莹进来,容修低声问。
“伤得重,还没脱离危险。”邱莹莹坐下,“你这边呢?容钰还好吗?”
“太医说是受了风寒和惊吓,病情有些反复。但没有性命之忧。”容修说着,摸了摸弟弟滚烫的额头。
邱莹莹点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容修,今晚来杀沈之煜的人,很可能也在这宫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他知道沈之煜今晚会经过荷花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容修抬头看她。火光早已熄灭,屋里的烛光把他半张脸照得明暗不定。
“意味着,那个人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甚至,就是沈之煜身边亲近的人。”容修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