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回头看了一眼。秦贞看清了他的脸。那张总是温文儒雅、宠辱不惊的面容,此刻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别过来!”周敬宗嘶声喊道,声音被河水呛得断断续续,“我……我不回去……”
秦贞没有跳河。她将刀往地上一插,解下腰间的绳索,一头拴在河边的老柳树干上,另一头在手中甩了几圈,朝河心抛去。绳索精准地落在了周敬宗的前方。可那老头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双手在水中乱抓,始终抓不住那根救命的绳索。
“抓住绳子!我拉你上来!”秦贞喊。
周敬宗在水中翻腾着,目光开始涣散。就在秦贞准备跳下去的时候,对岸的芦苇丛中忽然闪出两个人。他们穿着紧身灰衣,手里各持一把短弓,二话不说便朝水中的周敬宗连射数箭。
箭矢破空,带着短促而尖锐的啸声。周敬宗的身子在水中猛地一挺,然后慢慢软了下去。深红色的血在水中漾开,像一朵缓缓绽放的花。
秦贞眼睁睁看着那个大周最有权势的老臣,被自己人射杀在了逃跑的路上。
“追对岸!”秦贞转身对手下厉声喊道,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意。
可对岸那两人射完箭后,像影子一般消失在了芦苇深处,追之不及。
周敬宗的尸首被打捞上来时,整个人被水泡得肿胀发白。三支短箭分别射中他的后颈、背心和左肋,箭尾的羽翎已经被水浸得卷曲。
秦贞蹲在尸体旁,久久没有起身。
周敬宗死了。被红莲教灭了口。这个权倾朝野数十年的老狐狸,机关算尽,最终却落了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把尸首带回去。”秦贞哑声道。
当天傍晚,秦贞带人回京复命。
邱莹莹在御书房里见了她。秦贞满身泥泞,狼狈不堪,单膝跪地:“臣无能,未能生擒周敬宗。他到死都在利用我们,想让我们放慢追击,好让对岸的人先杀他灭口。臣……有负陛下所托。”
邱莹莹摇了摇头:“起来吧。周敬宗死了就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能把他的尸首带回来,就是大功一件。”
秦贞这才起身,将那三支短箭呈上。箭簇是精铁打造,箭杆上刻着一朵极细小的莲花。这是红莲教的箭。
邱莹莹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忽然问:“那艘船上,除了周敬宗,还有两个护卫。他们后来也逃了?”
秦贞点头:“臣带人追到对岸时,那些人已经消失了。那片芦苇荡后面就是一片杂木林,地形复杂,臣的人不熟,不敢贸然深入。臣留了人手在附近盯着,自己先回来复命。”
邱莹莹把箭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嘴角抿成一条锋利的线。
周敬宗死了,但杀他的人活得好好的。红莲教还在,圣使还在。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还在盯着她。
“陛下,还有一件事。”秦贞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臣在追查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个可疑的人。那人似乎也在追周敬宗,但速度比臣还快。他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蒙着面,手里使一柄短刀,功夫像是江湖路数。臣和他交手了一招,他的身法……和离很像。”
邱莹莹的瞳孔微缩:“你确定是离?”
“臣不敢确定。但那人出手时用了反手短刀,和离在南苑与人交手时用的招数几乎一样。而且他帮臣挡过追兵。若不是他,臣的人还要折几个。”
离也参与了这场追猎。他到底想干什么?是和红莲教决裂了,还是在执行圣使的另一个计划?
邱莹莹揉了揉眉心,一股深重的疲惫从骨子里涌上来。
“秦贞,你先去休息。离的事,朕会让人继续留意。不管他目的何在,眼下他没有和我们为敌。”
秦贞领命退下。
邱莹莹独自坐在御书房里,望着桌案上那三支刻着红莲的短箭出神。
“福喜。”她忽然唤道。
福喜推门进来:“奴才在。”
“去查,宫中哪些人手里有这种材质的短箭。云纹鞋、短箭、宫中制造。这些东西不会凭空出现。圣使就在这宫里。他一定还藏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角落里。”邱莹莹说着,缓缓站起身。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宫墙上。夕阳西斜,宫灯初上。整座皇城渐渐沉入半明半暗的暮色里。
可邱莹莹不想再等夜晚来临。
她要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