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走到张七面前,低头看着他。张七缩了缩脖子,整个人抖得厉害。

“你说,你们圣使总蒙着脸。”邱莹莹慢慢地说,“那如果朕让人仿一个蒙面人,右手画一道疤,再在你面前说几句西北话,你能不能认出来?”

张七一愣:“这……小人只能尽力。”

邱莹莹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身出了审讯室。秦贞跟在后面,低声问:“陛下,接下来怎么办?”

邱莹莹走进地牢的过道,凉风扑面,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审讯得到的信息虽然零散,但足以拼出几个重要的点。

第一,红莲教的核心人物“圣使”有西北背景。西北是沈家的地盘,但也是苏澈过去征战的地方。光凭这个,不能指向任何一个人。

第二,宫中确有内应。这个内应是谁,张七不知道,但可以通过圣使和宫中的联系来查。

第三,德妃苏澈与红莲教之间的关系,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他的母亲曾帮助过红莲教的人,这意味着苏澈与红莲教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先天联系。但他是否背叛了朝廷,还无法下定论。

第四,周明然是红莲教的人,至少是合作者。而周明然的父亲,是太傅周敬宗。

邱莹莹想到太傅那张儒雅温润的脸,后背泛起一阵凉意。如果连太傅都卷入了红莲教,那朝堂上的稳定就是假象中的假象。

她正想着,福喜从地牢入口跌跌撞撞地跑下来:“陛下,沈皇后在宫外求见,说有紧急军情禀报!”

邱莹莹眉头一拧:“什么军情?”

“沈崇山的人马又在动了。这次不是朝京城来,而是兵分两路,一路去了东南边的渡口,另一路绕道北上,像是要包抄什么。”

邱莹莹的瞳孔微缩。

沈崇山不是来打京城,那他调兵的目的就更加诡异了。

“让沈之煜进来。朕在寝宫见他。”

邱莹莹快步出了地牢。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肚子里的小家伙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被惊着了。她伸手捂住小腹,稳了稳心神。

回到寝宫时,沈之煜已经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身墨蓝色劲装,披着银灰色斗篷,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许多。可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眼下乌青,嘴唇干裂,像是一夜没睡。

“陛下。”他行了个礼,急促道,“臣妾的人传回消息,沈崇山已经疯了。他不知从哪里听说,红莲教在京城西南的山里有一处藏兵洞,里面有大量兵器和火器。他想抢先攻下那里,把那些东西占为己有,作为和朝廷谈判的筹码。”

藏兵洞。

邱莹莹的心一紧。京城西南的山里,确实有不少荒僻的沟谷和废弃矿洞。如果红莲教在那里藏了兵器和火器,一旦被沈崇山拿到手,后果不堪设想。

“消息可靠吗?”邱莹莹沉声问。

“臣妾有内线在沈崇山身边,绝不会错。”沈之煜抬头直视邱莹莹,“陛下,臣妾求您,让臣妾带一队禁军去阻止他。沈崇山已经不顾君臣道义了,但臣妾不能不顾。沈家不能毁在他手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和决然。

邱莹莹盯着他看了几秒,脑子飞速运转。沈之煜主动请缨去阻拦沈崇山,可信吗?如果他和沈崇山早有勾结,那放他出城,无异于纵虎归山。

但另一面,如果沈之煜说的是真的,那么眼前最紧迫的事,不是沈崇山会不会攻城,而是那座藏兵洞里的武器会落到谁手里。

“秦贞。”邱莹莹开口。

秦贞上前一步:“臣在。”

“带上三百禁军,和皇后一起去西南山区。找到沈崇山的人,就地拦截。你听清楚了,你的首要任务是夺下藏兵洞,别让任何一方染指。若沈崇山的人反抗,格杀勿论。”

秦贞腰板一挺:“臣遵旨。”

邱莹莹又看向沈之煜:“沈之煜,朕给你一个机会。你跟着秦贞去。若你能劝住沈崇山,朕会酌情网开一面。若你不能……”

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已不言自明。

沈之煜深施一礼:“臣妾定不辱命。”

秦贞带着人出宫了。沈之煜翻身上马,跟在她身后,动作利落得像换了个人。邱莹莹站在宫门前,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