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下了起来。窗外雨声淅沥,屋内棋子落盘的清脆声交相辉映,气氛出乎意料地平和。

“皇后,朕这两天总睡不踏实。”邱莹莹落下一子,漫不经心地说。

沈之煜正盯着棋盘,闻言抬眼:“陛下可是为容钰的事忧心?臣妾也听说了。容侍君出宫去找,可有消息了?”

“还没有。”邱莹莹叹了口气,“朕是怕,这事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容钰不过是个孩子,那些人抓了他,究竟想干什么?”

沈之煜落下一子,语气平缓:“陛下莫要太担心。容钰虽然年幼,但身子弱,想来那些人也不敢把他怎么样。若是有用得着他的地方,自然会留他性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容侍君心思缜密,出宫必有收获。陛下且放宽心。”

邱莹莹抬眼看他。沈之煜的目光始终落在棋盘上,似乎真的很专注于这盘棋。

“皇后觉得,这宫里谁最像那个‘鬼’?”邱莹莹忽然问。

沈之煜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落子:“陛下说笑了。臣妾哪里看得出来。这宫里的人,各有各的心思,臣妾只能管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哪敢妄加揣测。”

“是吗?”邱莹莹笑了笑,“可朕听说,皇后最近和宫外往来得有些频繁啊。沈家送来的那些鲜果,可还甜?”

沈之煜的手终于停了下来。他抬起头,迎上邱莹莹的目光,表情依然温文尔雅,但眼底已经多了一丝寒意。

“陛下是在怀疑臣妾?”他问。

邱莹莹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皇后多心了。朕只是随口问问。沈家是你的母家,送些吃食来,也是人之常情。”

沈之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往日不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还有几分若有若无的锐利。

“陛下,臣妾知道,您心里对臣妾有怀疑。不奇怪。”他慢慢放下棋子,坐直了身子,“臣妾也不怕告诉陛下,沈家的确在暗中动作。但臣妾对陛下,绝无二心。”

邱莹莹端起茶杯,轻呷一口,不接话。

“沈家是臣妾的母家不假,但沈家要做什么,臣妾管不了。父亲去世后,族中几个叔伯就有些不安分,尤其在西北的旧部,更是蠢蠢欲动。臣妾劝过多次,可他们哪里肯听?”沈之煜摇了摇头,“臣妾这个沈家嫡子,在外人眼里风光无限,实则说话的分量,还不如一个族叔。”

邱莹莹笑了一下:“这么说来,皇后倒是个可怜人了?”

沈之煜垂下眼帘:“臣妾不敢在陛下面前诉苦。臣妾只想让陛下知道,不管沈家如何,臣妾的心是向着陛下的。”

邱莹莹没有答话,而是拿起一枚白子,重重地落在棋盘的中央。一声脆响,仿佛在寂静的宫殿里炸开一道惊雷。

“沈之煜。”她叫他的全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说你的心向着朕,那朕问你——你知不知道,沈家的旧部,已经在京郊聚集了数百人?”

沈之煜猛地抬头,瞳孔剧震。

邱莹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猎豹锁定了猎物。

“这件事,你是不是该给朕一个解释?”

沈之煜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紧抿着唇,拳头在袖中慢慢攥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臣妾……知道。”

邱莹莹冷笑:“知道?那为什么不报?数百名旧部在京郊集结,身带兵刃,你身为大周的皇后,知情不报,该当何罪?”

沈之煜扑通一声跪下,额角沁出了细汗:“陛下息怒。臣妾并非刻意隐瞒,只是……只是这些人并非冲着陛下来的。他们是臣妾的二叔,沈崇山,私下召来京城,想替沈家壮声势。臣妾知道后,已经去信阻止,可沈崇山一意孤行,臣妾也奈何不得。”

沈崇山。

邱莹莹在记忆里搜索这个人。沈崇山是沈老将军的庶出弟弟,年轻时在西北从军,累功升至参将,为人彪悍,野心勃勃。原主登基后,对沈家颇有打压,沈崇山一直心怀不满,曾多次在公开场合抱怨“沈家的血白流了”。

如果沈崇山真的带人到京郊,意图就很不妙了。数百人的武装力量,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果再有内应配合,在京城里搞点事情,完全够用。

“你二叔的人马,驻扎在什么地方?”邱莹莹问。

沈之煜深吸一口气:“京西三十里的清平坡,那里有一片废弃的驿站,他们暂时驻扎在那里。”

邱莹莹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皇后,朕姑且信你这一回。”邱莹莹的声音缓和了几分,“但你要记住,这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今天跟朕说的每一个字,朕都会去查。若有半句虚言……”

“臣妾愿以性命相抵。”沈之煜抬头,目光坚定。

邱莹莹看着他,然后摆了摆手:“起来吧。跪着多累。”

沈之煜起身时,腿似乎有些麻,身子轻轻晃了一下。邱莹莹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沈之煜身子一僵,抬眼看她时,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谢陛下。”他低声道。

邱莹莹收回手,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下棋吧。”她说。

沈之煜重新坐好,拾起棋子,继续对弈。只是这一回,他的下法变得保守了许多,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棋局终了时,天色已经擦黑。邱莹莹赢了半目。

沈之煜看着棋盘,露出一丝苦笑:“陛下棋高一着,臣妾心服口服。”

邱莹莹笑了笑:“今日只是练手。改日再下,皇后可要拿出真本事来。”

沈之煜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道:“陛下,臣妾的二叔,臣妾会想办法稳住他。但请陛下给臣妾一点时间,不要轻易用兵。沈家旧部都是大周的兵,他们只是一时糊涂,并非真想反。”

邱莹莹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朕给你七天时间。”

沈之煜的眼中闪过感激,深施一礼后转身走入雨幕中。

等他走了,邱莹莹立刻唤来福喜:“传信给秦贞,让她亲自带人去清平坡查探。记住,远远看着就好,不要打草惊蛇。另外,沈之煜的通信,从今天起全部严查,尤其是他和沈崇山之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