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莹莹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茶肆酒铺鳞次栉比,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女尊国的京城繁华而热闹,和任何一个太平盛世没什么两样。
可她知道,在这片繁华之下,藏着一把随时可能出鞘的刀。
红莲教,前朝余孽。这些人像毒蛇一样潜伏在黑暗中,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而容钰,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此刻正被这条毒蛇缠绕着。
邱莹莹想起了容修。那个男人此刻正被软禁在她的寝宫里,坐立难安地等消息。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弟弟卷入了这样的危局,会是什么表情?
“德妃,容修和容钰的感情如何?”邱莹莹忽然问。
苏澈想了想:“容侍君很疼这个弟弟。容钰从小体弱,容侍君几乎是把他当自己的孩子一样拉扯大的。容钰对兄长的感情也很深,只是……”他顿了顿,“那孩子性子倔,认准了的事就非做不可。容侍君也时常拿他没办法。”
邱莹莹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想起了容钰留下的那封信,里面有一句:“德妃并非善类,切莫轻信。”
如果容钰说的是真的,那眼前这个一脸坦荡的苏澈,就是个极为可怕的对手。他伪装得太好了,好到让邱莹莹几乎要相信他。
如果容钰说的是假的,那这个少年就在离间她和苏澈的关系。可容钰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邱莹莹觉得自己像在走一个巨大的迷宫,每一步都可能踩到陷阱。
马车在城西的一片旧街坊前停下。这里远离主干道,巷子狭窄,两旁是低矮的砖瓦房,墙皮斑驳脱落,地面上积水成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混着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劣质酒气。
“陛下,前面巷子太窄,马车进不去了。”福喜在外面禀报。
邱莹莹戴好帷帽,在苏澈的搀扶下下了车。她环顾四周,破败的场景与她想象中的“龙潭虎穴”大相径庭。
“旧书铺在哪儿?”她问。
苏澈指了指巷子深处:“拐两个弯,到底就是。那边有棵老桑树,旁边就是。”
邱莹莹正要迈步,福喜拦住了她:“陛下,奴才先让人去探探路。”
“不必。”邱莹莹摇头,“暗卫已经进去了。我们直接去。”
她挺直了腰背,朝巷子深处走去。苏澈跟在她身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拐了两个弯,果然看见一棵老桑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桑树旁边是一间低矮的铺面,门头上挂着一块旧匾,上面写着“墨香书铺”三个字,油漆剥落了大半,模糊不清。
铺子关着门,从外面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邱莹莹示意暗卫上前查探。一个暗卫悄无声息地摸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用匕首轻轻挑开了门闩。
门开了,一股浓烈的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暗卫先进去转了一圈,出来禀报:“陛下,里面空无一人。不过后堂有些脚印,看起来是今天留下的。”
邱莹莹和苏澈对视一眼,迈步走了进去。
书铺里光线昏暗,四面墙壁前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旧书,地上散落着发黄的纸页。邱莹莹用手帕掩着口鼻,借着暗卫手中的火折子往里走。
穿过前堂,是一条窄窄的过道。过道尽头是后堂,那里的书堆被清开了一片空地,摆着一张矮桌和几把竹椅。桌上放着一只茶壶,壶里的茶水还是温的。
“人刚走不久。”苏澈低声说。
邱莹莹点点头,在竹椅上坐下,目光扫过四周。这后堂和前面完全不同,干净整洁,像是经常有人在此聚集。
“福喜,搜。”邱莹莹下令。
福喜带着暗卫仔细地翻找起来。不多时,一个暗卫在墙角的书堆下发现了一块活动的地板。撬开地板,下面是一个窄窄的地窖。地窖不深,里面堆着一些麻布口袋和几个密封的陶罐。
“打开看看。”邱莹莹说。
陶罐被一个个搬了出来。邱莹莹凑近一看,里面装着黑乎乎的东西,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是火药。”苏澈的声音低沉,“红莲教在囤积火药。”
邱莹莹的心猛地一沉。
火药,囤积在京城城西的一间旧书铺下面。这个量虽然不算大,但如果用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地点,足以造成巨大的破坏。
“继续找。”邱莹莹的声音冷得像冰。
暗卫们又搜出了几把兵器,有刀,有剑,还有几支袖箭。最让邱莹莹心惊的,是一块用黄绸布包着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一朵血红色的莲花,花瓣狰狞,花蕊中是一个扭曲的“复”字。
红莲教的令牌。
“苏澈,你怎么看?”邱莹莹拿着那块令牌,看向德妃。
苏澈的面色凝重:“陛下,这里应该是红莲教的一个据点。容钰今天来这里赴约,很可能是被他们带走了。但臣妾想不通的是,他们为什么要带走容钰?容钰对他们来说,应该只是个可利用的棋子。难道说,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邱莹莹摇了摇头:“也许不是带走。也许,是容钰主动跟他们走的。”
苏澈皱眉:“陛下何出此言?”
“容钰留的信里说,他要去办一件必须做的事。”邱莹莹缓缓道,“如果他是被迫的,不会说‘必须做’三个字。他是自己选择跟红莲教的人走的,至少,他认为这样做是必要的。”
苏澈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这孩子,还是太嫩了。红莲教的人最擅长给人洗脑,容钰年纪小,又觉得自己是容家的拖累,被他们蛊惑几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邱莹莹看了他一眼,心里默默咀嚼着他的话。
拖累。这是容钰的心结吗?因为从小病弱,一直靠哥哥照顾,所以想证明自己有用?
如果是这样,那容钰的动机就能解释通了。他不想当累赘,他想做点“大事”,来帮容修,或者证明自己的价值。红莲教恰好利用了这一点,给了他一个看似伟大的使命。
可容钰有没有想过,他这样做,只会把容修推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福喜,立刻报信给禁军,让他们来把这个铺子彻底抄了,所有火药和兵器全部缴走。再让人沿着附近搜查,看还有没有别的据点。”邱莹莹下达完命令,看向苏澈,“德妃,你跟朕回宫。”
苏澈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从旧书铺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像一层灰色的薄纱,笼罩在旧街坊的上空,让那些破败的房屋显得更加阴森。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傍晚的凉风,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