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书翻身下马时,差点被袍角绊了一跤。
他顾不得狼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喉结上下滚动。
门缝里隐约能看见一抹红色的身影,像一团火,烧得他心口发烫。
“婶婶开门!婶婶开门!”
跟着来的宋二郎和宋桐花两个小鬼头充当傧相,扯着嗓子喊,“新郎官来接新娘子啦!”
门开了一条缝,陈梅叉腰挡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个擀面杖,笑得一脸狡黠。
“想接新娘子?先过我这关!宋知书,你说,以后家里谁管银子?”
宋知书一愣,随即大声道:“苏荷管!”
“谁做饭?”
宋知书挠了挠头,他厨艺有点堪忧,支吾道:“我......我帮厨!”
“谁说了算?”
“我们家,自然是苏荷说了算!”
满院子的人笑作一团,陈梅也绷不住了,擀面杖一收,侧身让开,在他肩上重重一拍。
“算你小子识相!进去吧!”
宋知书跨过门槛,终于看见了那个坐在床沿的身影。
苏荷低着头,盖头下的下颌线条柔美而紧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像一截新剥的嫩藕。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红绸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宋知书忽然就不紧张了。
他走过去,在满屋起哄声中,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苏荷平齐,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苏荷,我来接你回家。”
苏荷的指尖猛地一颤。
他叫她回家。不是“接你去宋家”,是“接你回家”。
盖头下,苏荷的眼泪无声地滚了下来,砸在红绸帕子上,洇出一朵小小的暗花。
她伸出手,将那只微微颤抖的、属于她的手,放进了他温热的掌心。
拜堂设在宋家前厅里。
吴玉兰端坐在主位上,今日她换了一身绛紫色的织锦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乱,簪着一支羊脂玉的凤头钗,威严中透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一拜天地——”
宋知书牵着苏荷,对着门外的朗朗乾坤,深深叩首。
“二拜高堂——”
苏荷转过身,透过盖头下摆的缝隙,看见了那双端坐在上的、穿着青缎绣鞋的脚。
她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却被宋知书稳稳地托着。
两人并肩跪下,额头触地,苏荷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笑的响动。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拜,盖头轻轻晃动,苏荷嗅到了宋知书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丝新郎官特有的、紧张的汗味,奇异地让人心安。
“礼成——送入洞房!”
满堂喝彩。
吴玉兰端了些吃食,便寻去了新房。
“忙一天,饿坏了吧,吃点东西垫垫肚。”
“娘......”
苏荷的声音从盖头下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既然进了宋家的门,日后便是我宋家的女儿。”
吴玉兰拍了拍苏荷的手,“这两个孩子。”
她看向站在角落、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苏清和苏夏,招了招手,“过来。”
苏清牵着苏夏,怯生生地走上前。
吴玉兰从袖中取出两块长命锁,金镶玉的,刻着“平安”二字,分别挂在了姐弟俩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