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钰转过头,看着背着光线的那一道剪影,眼眶莫名的发红。
萧灵玥必定是感受到了她差到极点的心情,随后坐到榻边,抬手为她理了理贴在脸颊上的发丝:“听说你与太子一同出去了。怎么就你一个人淋着雨回来了?”
“姐姐,对不起……”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萧钰握住姐姐的手,泣道,“我并非有意要夺你西南王妃的位子。”
仿佛刺痛了往事,萧灵玥一顿,忽然撇过头不再看她:“那件事与你无关,是我要求你……”
“当时听到江昭叶在父王灵前说要娶我为妃时,姐姐必定是伤心极了的……”萧钰打断了她的话,似乎能洞察她内心深处的痛意,“期待的生活在一夕之间全变了样,而夫君却把原本属于自己的名分给了疼爱的妹妹……这样的变故,姐姐必定痛恨至极。”
“是,我曾恨极了。”萧灵玥抬起另一只手替妹妹拭着泪水,“恨极了这世道。可我不恨你……甚至在我得知身世、得知疼爱自己二十多年的父王竟是害自己卧病多年的罪魁祸首时,我也没有恨他,到现在,我连昭叶都不恨了……”
萧钰惊异的看着她,泪水凝在眼眶里。
“这就是宿命,你得逆来顺受。”萧灵玥用指腹轻抚着少女细腻的皮肤,莞尔一笑,“宿命要我成为贺楼祭司,今后我的人生里,便再无恨,而只有手段、谋略,与让贺楼族重现世间的责任。”
二十多年的深闺养育,居然恩赐了她这般坦然、坚定的心性。
萧钰心中激荡,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做不到姐姐这样,抛开铭记的伤痛,几乎全身心投入到更重要的未来。
“好了,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萧灵玥看着愁眉不展的妹妹,忽然道,“苏公子醒过来了。”
“苏……苏婺吗?”萧钰不可置信,“昏迷了将近一个月,他当真醒了?”
“说来也怪,看着像没救了的人,不知为何突然醒了,你方离开不久,夙儿就听到他房中传来动静,结果过去一看,他整个人已从榻上滚了下来……”
然而萧灵玥话还未说完,萧钰已如一阵风般从她身旁窜了出去。
洞开的门窗不时飘飞入丝丝细雨。
院落的仆人本就不多,且大半都被指派到江昭叶那一处,因此苏婺这里随时能听命的也只有一个年纪不过十四五的小侍女而已。
萧钰赶到的时候,正有一只瓷壶划破冷风打到那名小侍女的肩上。
但她忍了下来,毫无反抗之意,反而呆呆傻傻的站在远处,连躲也不躲。
“苏婺。”萧钰并未过去安慰眼中盈满泪水的小侍女,而是朝坐在地上的苏婺扑了过去。
他正要把手里方抓到的杯子砸出去,然而听到声音。举到半空中的手却缓缓的放了下来。
“萧姑娘……”苏婺对着声源传来的方向转头,扔掉了手里的瓷杯,在一片黑暗中颤抖着捉住了湿透的衣裳,“是你吗?”
“是……是我!”萧钰看着他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百感交集,但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一直未落下来。因为先她而落的,是苏婺无声绝望的泪。
她任他拽着袖子,两人忽然间不知道该对对方说些什么。房内倏地沉默了下去,宛如一个静止的时空,连那名小侍女都只如木桩子一般。但就在这时。苏婺脑袋却忽的一痛。转瞬。他便松开紧拽住萧钰袖子的手,捧着脑袋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