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山林间鸟兽渐渐没了声息,偶尔有风拂过树梢,带起一片沙沙的轻响。
小镇上灯火通明,济源正跟几个伙伴在大树底下玩闹,几个孩子追来跑去,笑声传出老远。
济源手里攥着一根花绳,正低头认真翻着花样,旁边的孩子凑过来催他快些。
忽然,镇子另一头传来一阵嘈杂,有人扯着嗓子在喊,紧跟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什么东西倒塌的闷响。
抬起脑袋望过去,看见了那片火光。橙红色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位置太熟悉了。
那是家的方向。
他愣了一下,花绳脱手掉在地上。
“爹!娘!”他转身就跑,步子还没迈开,一只粗壮的胳膊就从后头伸过来,一把箍住了他的腰。
“小子!回来!”拉他的是个壮汉,手掌厚实得像块砧板,死死把他按在身边,一点缝隙都不给。
济源使劲挣扎,胳膊肘乱顶,脚在地上乱蹬,可那只手纹丝不动。
他看着那片火光,嗓子里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哭腔往外挤:“我爹娘还在那里!你放开我!”
壮汉望向那片烧红的天,喉结滚了滚,终究只是摇了摇头:“镇使府应该已经派了人过去,你等着,不会出大事。”
济源抽噎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咸涩的滋味糊在嘴角。
他信了。
他只能信。
壮汉拽着他躲进了路边的小馆子,把他按在长凳上坐下。
店伙计端上来两盘热菜和一碟馒头,白汽升腾,带着面食特有的甜香。
时间一点点过去。
菜上的油凝成了白色的膏状,馒头也凉透了,捏在手里发硬。
济源攥着一双筷子,面前的饭菜一口没动,眼睛始终盯着门口。
“小友,你可是济家三子?”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苍老却不浑浊。
济源猛地扭过头,视线撞上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那是个老者,眉眼之间带着笑意,看上去温和得很。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料子普通,剪裁也简单,腰间却挂着一柄剑。
光看那剑鞘的做工和纹路,就知道不是寻常铁匠铺能打出来的东西。
老者抬手一挥。
就这么一挥,两个人影凭空出现在济源面前。
一个中年男子,一个面容端庄的妇人,身上的衣衫沾着烟熏火燎的痕迹,但人好端端地站着,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老者伸手抚了抚济源的额头,掌心干燥而温热,声音不急不缓:“他们可是你父母?”
济源看着面前两个人,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种思念来得莫名其妙,铺天盖地,好像已经几十年没见着他们似的。
他不明白这种感觉从哪儿来,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
他扑进了两人怀里,额头撞在父亲的胸口上,布料粗糙的触感蹭着脸颊,眼泪一瞬间就涌了出来。
“爹……娘——!”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闷在父母的衣襟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身后,那老者捋着胡子,大笑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边站着个小丫头,脸上蒙着一层薄纱,安安静静的,始终没出声。
老者身形一掠便到了门前,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还傻着呢?想家了?要不要为师带你回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