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倚在铺边木栏处,凝望崖外山谷。
但见谷中山势层叠,峰峦错落,立于高崖之上,竟能清晰听见溪涧奔流之声;谷中浮着一层薄雾,影影绰绰,难辨细貌。
雾气深处,一条大河自东向西蜿蜒穿行,绕过九座山头,那山形奇特,宛如断足踏于莲瓣之上。
远远望去,九峰攒聚,竟似九只鬼爪踩着一朵莲花,狰狞诡谲。
赵涅运起观风望气之术细细扫去,
只见空谷之中,一股浓稠如墨、凶戾翻涌的阴煞之气盘踞不散;
只瞥一眼,便觉脊背发凉,阴风直钻尾椎,胸口像压了块湿冷的石板,闷得喘不上气。
而那条大河的气机浑浊滞重,泛着昏黄浊色,水波起伏间,隐约可见残肢断骸载沉载浮,恍若黄泉奔涌,直通幽冥;
就在那黄泉气机旁侧,赫然浮着一座漆黑九品莲台,
莲瓣之上,九只乌青鬼足踏定不动。
黄泉之气与九鬼踩莲之势彼此撕扯、缠绕、交融,
竟在黄泉尽头隐隐勾勒出一道虚浮门户的轮廓。
这般风水死局,若有人敢贸然下葬,
啧,不出三日,家中鸡犬尽毙,连耗子都爬不出墙角,蟑螂也得陪葬,
“黄泉西去,九鬼渡门。”
“凶啊,真他娘的凶!”
赵涅嘴上叹凶,眼里却亮得灼人。
这般凶绝之地,正合用来淬炼那山中所得的彩绘漆棺,炼成一件镇煞法器。
凶局配诡棺,族谱收割机,稳了。
眼下斥候尚未回报,正好趁这空档动手。
他侧身扫了一眼长铺人群,瞅准个无人留意的间隙,悄无声息溜下悬铺,
一把攥住铺底粗圆木架,攀援而下,贴着崖壁施展“蟒游山”身法,蜿蜒下行。
这驿站距谷底不下百丈,赵涅也花了好一阵才落至谷地。
双脚刚沾地,便觉异样:
谷中寸草不生,连一根杂草、一只虫豸都不见;
听不到鸟鸣,也无兽迹,唯余河水单调的哗哗声;
脚下泥土漆黑如墨,却僵硬死寂,全无东北黑土地那种油润丰腴的生气,
这黑土,像被抽干了魂儿,只剩一副空壳。
整片山谷沉闷压抑,连空气都黏稠滞涩。
更邪乎的是,那河水清得透底,却不见一尾鱼、一只虾,空荡荡如镜面。
赵涅头回近距离踏入这种绝地,心里不由泛起一阵毛刺感。
他重新审视“九鬼踩莲”的气机走势,意欲寻其枢纽,攫取核心风水之力炼器。
可这局气脉千绕百折,九股阴劲层层绞缠,理清走向极耗心神。
正全神推演之际,他忽觉周身悄然浮起缕缕墨色气丝,细若牛毛,无声无息钻入皮肉,蚀耗生机。
若非他偶然从九峰收回目光,瞥见身边游弋的微芒黑气,几乎难以察觉,
等气血衰败到显形,怕是命都去了半条。
至此,他哪还不明白此地为何寸草不生、飞鸟绝迹?
全被这潜行无迹的风水阴力,一点点抽干了活气!
不过,想凭这点阴气要他的命,还差得远。
他估摸着,就算没人参娃娃和先天丹药续命,单靠自己金肌玉骨、纯阳炽烈的体魄与恢复力,
想靠这阴丝磨死他,起码得熬满整月。
赵涅这才略松口气,虚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