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南德说:“评职称,兑工资,哪样不要荣誉?这还是综合荣誉,很好用,听我的,别怕麻烦。要是没晋高级,我还真想报一下呢。”

方心宁说:“既然这么好,那别人也需要。”

任南德说:“可总得找个有实力的吧,弄得上,同样也是我们学校的荣誉,弄不上,就浪费了这个指标。好了,别再多说了,就听我的。”

方心宁答应配合。其实,他不是不懂,清高自有清高的苦:这些年来,教师职称的评审要求越来越高,一年一变,到了学校又怪招频出,弄得老师们为了弄这样那样的荣誉而殚精竭虑。清高者就成了旁观者,那些会来事的才是每一次评聘的主角。

王静芝打来电话,听方心宁说在学校正接受采访,只嘱咐早点回家就挂掉了。

电视台就如何帮助学生,如何做学生的表率,如何看待素质教育等问了一系列的问题,方心宁一一作答。只是他觉得,自己实在找不到对方所需要的“楷模”事迹,所以总不能“好好交待”。记者似乎很不满意,一步步紧逼追问――他要的是节目的可看性。问得紧了,方心宁只好两手一摊: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

任南德在一旁急坏了,不时帮着方心宁回答记者问话。方心宁觉得任南德故意地放大他那点事儿,浑身不自在,又不好冷了任南德的热情,两只手揉搓着,手心里汗津津的。不知如何是好。

“方心宁,方心宁呢?你给老子滚出来,”只听有人在办公楼下高声喊。“你别给我整天人模狗样的,快给我滚出来。”

方心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被记者的问话追得急,找个手绢抹了抹额头的汗。

“方心宁,你快滚出来。你小子,可害苦了我闺女喽。”只听又有人在喊,屋里所有的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保安过去劝,那人不听。

起初方心宁以为是牛真龄又耍酒疯,可从窗子里往下一看。天呀,竟然是岳父王保林。

他忙出去迎接,早被王保林推了好几个趔趄。

记者和摄影也好事,一块儿跟了过来拍。

王保林被大家劝到办公室里。还是气呼呼的。

也难怪王保林生气,就今天,王静芝正卖馒头,突然觉得不舒服,方母和纪妈妈在家里没电话。方心宁又在学校里正接受采访,王静芝只好打电话向娘家求助。王保林那本就多病的媳妇来到女儿家一看,家里有两个娘要照顾不说,女儿发着高烧在门店里蒸馒头,一时气就喘不匀了。打电话把丈夫也叫了来。

王保林说:“我女儿可不是找不到人家的主,你方心宁也太过分了,自己在家里大事小情不管不说,还弄两个娘来要我女儿照顾。我告诉你,我女儿到你们家来可不是下苦力的。”

记者说:“伯父,我是电视台的记者。你慢慢说,不要这样着急。不妨让我们大家来帮你评一评理,你看好不好?”

正在气头上的王保林果然控诉起来:“这个方心宁,我女儿嫁给她,真是他的福气。他原来的女朋友纪老师,已经没了咱不能说,他自己有个娘多灾多病我们也不说,可他又把人家纪老师的妈接来,两个妈呀,都得我女儿伺侯着不是?再说说住的地方吧,你买不起宽敞大屋也就罢了,我给买的房子不去住,听我闺女说,人家有个姓黄的,一套房子白送他也不住,充什么奋斗者呀?现在四口人挤在两间小屋子里,没自来水没卫生间,那也叫个家?受罪的不还是我闺女?我女儿是没工作,我听人说你给这个找工作给那个办什么事,那你给自己老婆找个的工作行不?好嘛,让她去开馒头房了,你不闲丢人,我们还心疼哩。我把闺女嫁给你,本是想着跟你能享几天清福,我,我,我让你气死了。还有,在学校里,什么事你都拦着,你以为你是超人呀?你不知道人家在背后喊你什么呀?‘汉奸’‘方愣怔’,多难听呀。唉唉,我真后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