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心宁刚想站起来辩解,主席台上就座的程顾问已经开了腔:“班子什么时候讨论过这个问题?你没了解情况,怎么可以随便就宣布了呢?”任南德说:“我怎么不了解?学生流着鼻血去找我告状,我亲眼所见。”程校长问:“你具体调查过吗?”任南德说:“调查什么?不是打的难道是他高兴得流鼻血?这是学生亲口跟我说的,怎么了?不能因为你们是师生关系,我就不能处分他吧?在泰云,我是校长,班子也没你什么事!”
“是,你是校长。”程顾问见与他又没什么讨论的余地,站起身,愤愤而去。
方心宁的牙咯吱咯吱响,真想站起身,一拳打过去,把那厚厚的眼镜一并打进他的脸里去。但他心里的另一个方心宁劝住了自己。在众人或同情或疑惑的目光中,他担心自己那样做反倒更容易成为大家耻笑的对象。他再听不进什么话,只觉得任南德的大嘴一张一翕,几颗大牙暴露着,似乎要吃人,要吃下好多人,要吃下整个学校。
方心宁想不出大家会怎样看待他,一个老师,竟然殴打学生,无能?无耻?
回到办公室,方心宁一屁股坐下,浑身无力,背上涔涔冒汗。
纪红飞过来说:“这有什么,让他说去就是了,大家都理解你。”
“到底怎么回事?”一个问。
“他怎么没调查就随便通报人呢?”
“这就要对招聘老师下手了,你没听他说吗?立即解聘,不就是针对咱们这些应聘来的老师?以后都小心些吧。”
“程校长也可怜,用人家的名气建了校,不用了就一脚踢开,还顾问哩,什么顾问?不好意思明撵罢了。”
“你们有没有想到?程校长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
潘念刚跟过来,见大家这样议论,也说:“不用放在心上,自己挖的坑最终先把自己埋了。”他顺手把一封信放在方心宁桌上。
纪红飞岔开话题说:“你们没听出来?做老师,就应该向杨向北老师那样,不死永远不会成为好样的。”一位老师说:“人家有病,给人家看嘛。发给人家那么点工资,人家能不穷?不病死才是奇迹。”另一个说:“有人把老师得的病叫‘蜡矩成灰’症,说是有三分之一的老师会有这样的结局。”潘念刚说:“我听说过杨老师,那确实是一个很能干很老实的人,是位好老师。”一个说:“可是,这不正说明一个问题?好老师没有好结局。”潘念刚说:“也不能这样说,这不好老师成了我们学习的楷模了吗?”
方心宁在一边伤心。就在今天,自己和杨老师都成了典型,只不过一反一正。
潘念刚拿来的是一封软抄信:“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群也。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
他深深呼一口气,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寄信人是谁呢?他给自己写这样一句话又意欲何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