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穆飏拥着她,全心全意都在怀里这个小女人身上,他贴近她的耳边,道:“我答应过给你的,终会给你,别急……”
淡淡的笑意挂在墨潋的唇角,她轻轻摇头,道:“如今我已经是满足的了,你在意什么,我也没有什么可求,只盼你能怜我惜我信我,如此,我便再无他求。”
感觉腰间一紧,温穆飏揽着她的胳膊又是紧了紧,自从遇到他,他才知道牵肠挂肚是什么滋味,看她与别的男人谈笑风生,他才知道嫉妒是什么滋味,看她对着自己笑,他才明白快乐竟是这般容易。
这个女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让自己魂牵梦萦,这不是简单用喜欢或者爱能解释,那种感觉只能自己感受,和语言无关。
温穆飏静静地搂着她,发现自己怀里的人儿已经呼吸渐匀,靠在自己的胸口,她已经睡着了,温穆飏唇角勾起,缓缓起身将她抱进了床幔之内。
前面便是顺王府的大门,宽大的朱红铁门前两座昂首衔珠的白玉石狮形态威武,青灰色高墙足有十米,墙顶红瓦整齐罗列,大门郑重一方金字匾额,“顺王府”三个大字流畅遒劲!
清歌郡主步履轻盈,面上带了不言而喻的笑意,她刚从宫里出来,显然那幅画是得了太后的嘉奖,身后跟着的丫鬟怀里抱着一盒五彩镀金边的锦盒,里面是一颗南海夜明珠,说起来有些讽刺,她拿了一星血鲛珠跟墨潋换得了画,如今将画献给太后,却又得了太后一个夜明珠的赏。
不过无所谓,这颗夜明珠也是世间少有,虽然不及血鲛珠的珍贵,却也是一项荣耀,原本刻意疏离的其他郡主见太后赏了清歌郡主这样的宝贝,也一改当日的冷眼,纷纷含着笑意亲热起来。
虽然知道这些人的逢场作戏,清歌郡主却也不点破,依旧含笑接受了大家的赞美,这一点,就要比把心思都表现在脸上的婉瑜郡主要心机深重得多。
婉瑜郡主站在太后身边,看着重新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清歌郡主,面上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两欢喜的的画面,只有她知道清歌郡主是用多大的代价换来的。
清歌郡主往前走着,待要踏入顺王府的大门,她转身看了一眼抱着锦盒的婢女,唇角的笑意依旧扬起,只是,回过身来却冷了脸。
眼前一身墨绿长裙的女子,正是温艼跟前的心腹如央,清歌郡主心里一突,难道温艼已经发现了?
“清歌郡主,长公主请郡主相府一叙。”如央态度恭谦,却含带着一种无以拒绝的震慑感。
清歌郡主摇摇唇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道:“如央姑姑,您知道长公主找我什么事吗?”
“郡主见了长公主自然就知道了,长公主只遣奴婢传话,其他并未吩咐。”机械一般的回答,如央面上没有丝毫改变。
清歌郡主皱了皱眉眉头,知道如央的为人,也不再多问,虽然她只是奴才,但是长公主面前她是最得脸的,又加上是长公主的陪嫁,整个相府都是把她当主子供着。
想到这里,清歌郡主面上挤出一丝笑,道:“那如央姑姑稍等片刻,我回府收拾一下便和姑姑同去。”
如央微微行礼,面上依旧没有丝毫改变,道:“请郡主现在就随奴婢去,长公主向来没有耐心久等。”
清歌郡主唇边的笑瞬间僵在了脸上,她长袖底下悄悄攥紧了双手,只是面对这尊活佛一样的如央姑姑,她却只有忍着!
清歌郡主平复了一下心情,将抱着锦盒的丫鬟唤过来,细细地交代了几声,这才随着如央离开。
上了马车,清歌郡主掀开车帘,看着越来越远的顺王府,她心里悠得紧张起来,面上虽是平静无波,心里却是打起鼓来。
若是长公主发现了血鲛珠不见了,她还如何应答?不对,长公主不会发现的,她明明放了一颗一摸一样的血鲛珠,而且,据她所知,长公主很少去碰那颗血鲛珠,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发现的,想着,清歌郡主心里定了定。
可是,如果不是血鲛珠的事,又能是什么事呢?什么事竟然劳动如央亲自来请?还要立刻见到?清歌郡主兀自走神地胡思乱想,一会儿眉头紧皱,一会儿又渐渐舒展开来。
相府内院小路上依旧是种满了斗艳的鲜花,两侧花朵开了一茬又一茬,花开散发芬芳,争娇夺艳,花落却再也无人理睬,只会随着洒扫的丫鬟婆子手里的笤帚与杂物混在一起。
清歌郡主跟着如央千回百转才到了温艼的院子,进了大门,先是一道轻松百丈山峦屏风,越过屏风才是种满了芍药的院子,如央先进去通报,得了温艼的允可,清歌郡主这才走进去。
“清歌见过长公主,长公主金安。”清歌郡主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一礼,双眼低垂,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温艼虚晃接礼,让清歌郡主起了身,如央端了桃木圆凳,清歌郡主缓缓坐下,双手合搭放于双腿前端,一副大家闺秀的气派。
“这次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跟你商量。”温艼细细地打量着清歌郡主,端起跟前的茶盏,浅酌一口。
清歌郡主抬起双眼看了温艼一眼,见她眉眼之间含着笑意,心里原本扑通乱跳的心渐渐稳了起来,道:“长公主吩咐便是。”
“你这孩子,越长大越是知书达理,却是跟本宫生疏起来,想来你当年三岁的时候,我去你外祖母家第一次见到你,你可是一直围着我转要我抱呢。”温艼瞧着清歌郡主,面上如沐浴在阳光下,添着一次呢过温暖的轻柔之气。
清歌郡主绽开一抹笑,只是心里却咯噔一下,温艼难得会有这样的欣喜表情,事有反常必为妖,今日莫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
“小孩子的心思是最直白的,见了漂亮的姐姐都喜欢凑着,清歌是见长公主倾城容貌这才厚着脸皮一直亲近,如今大了虽是依旧羡艳长公主,却也知道要有一个大家闺秀的礼数,否则单不说给顺王府丢了脸面,给长公主面上也是不好看呢。”
清歌郡主本来就是心思细腻敏捷的,女人哪个不对自己的容貌十分在乎?如此清歌郡主毫不含糊地往她脸上贴金总是没有错的。
果然,温艼脸上笑意更浓,她上前拉了清歌郡主的手,道:“你这孩子就是嘴甜,你几个姐妹中也不枉表姨母疼你一人。”
温艼的母妃与清歌郡主的外祖母本是嫡亲姐妹,温艼与顺王妃也是表姐妹,虽说姨表亲当辈亲,但是到了清歌郡主这代,和郁凝郁芷也是十分亲近的,只是对于温艼,毕竟是长公主,皇家之女,面对她,清歌郡主难免要谦恭有度,不能表现得太过热情。
清歌郡主看着温艼,虽然心里突突不宁,却也强迫着自己保持冷静,看着温艼的笑,生生让她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对了,清歌今年也十五了吧?”温艼拉着清歌郡主的手,又是上下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道:“太后懿旨,今年要举行一次大的选秀,凡三品以上官员家中适龄女子都要参加,你可要好好准备。”
清歌郡主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来了!原本就猜想会是什么不好的事,却没想到是这个,可是,自从上次见到斩月三皇子,她的心就已经随着他去了,哪里还有心思选秀?
一个趔趄没站稳,清歌郡主险些没有站稳,自听得温艼这一句话,她的脸便泛白,道:“这……清歌如今还未及笄,现在入宫怕是不妥吧……”
温艼见她如此,面上一沉,道:“你这是不愿意吗?这众多表姐妹中本宫独独与你母亲亲厚,你以为这样的照拂本宫是随便给的?”
“不!不!”清歌郡主见温艼敛了笑意,面上微微带了愠怒,心里一突,赶紧圆缓道:“只是清歌自觉不才,在后宫深处,怕是应付不来……”
“啪”地一声,温艼拍了座椅站起来,吓得清歌郡主一抖,她偷偷抬起眉角看着温艼,却是不敢再说话。
“应付不来?这么多年你娘没有教你后宅之术吗?你的教养嬷嬷可是心思最细的一个,若是敷衍我,只怕你还得想个好一点的借口!”温艼照着清歌郡主就摔了杯子,杏眼圆瞪,再没了之前的柔和之色。
清歌郡主一个激灵,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见温艼根本不理会她的大礼,她抬起头,温艼身边站着如央,依旧是面无表情,清歌郡主细细地琢磨片刻,咬牙道:“芷姐姐如此聪慧的女子都在后宫香消玉殒,清歌自小和芷姐姐感情好,芷姐姐的死让清歌实在无法释怀,如今早已对后宫有了阴影,唯恐躲之不及!”
温艼一怔,转身看着清歌郡主,心里某一处的恨意迅速窜出来,皇家顾及颜面,并没有对外公开事情的内幕,只说郁芷染了恶疾,当时知道内情的众人也都被禁了口。
但是,温艼这边亲和的人看到温艼的恨意,显然理所当然地认为郁芷是后宫争斗,被人害了,再加上太后懿旨,太子送往祥瑞宫有她亲自抚养,其他人一概不准再提起太子的母妃,就算是皇威震慑,却也挡不住他人猜测。
“你胡说什么!”温艼对着清歌郡主扬起手,眼看一个耳光就要扇过去,如央却在此刻拦住了她,看如央对她轻轻摇头,温艼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声音轻柔起来,道:“你芷姐姐是因为染了恶疾才……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再说我听说太后对你赞许有加,只要你触了她的底线,相信太后也是护着你的,横竖还有我做你的后盾,你怕什么?”
“可是……”清歌郡主抬头看一眼温艼,咬着嘴唇犹豫着,道:“可是清歌并不愿进宫!”
“你!”听她这么说,温艼的怒气又被带了起来,指着清歌郡主,道:“你众多姐妹中本宫独独选择了你,你却放着大好的机会不珍惜,好,好,好!本宫可真是选了一个白眼狼来疼!”
清歌郡主跪在低山,膝盖已经隐隐发疼,听得温艼的话,心里一沉,暗自不由得带了一丝嘲讽,心想,你自己的心思以为我看不出来吗?除了你自己的子女,你能疼别人?
只是心里想着,面对着温艼,清歌郡主当然不会那么傻地说出来,她只规规矩矩地跪着,也不搭话,现下眼底已经没有慌张。
如央见温艼气急了,上前搀扶了她,温艼坐在桃木紫檀熏色椅子上,依旧是面色阴沉,道:“亏得你是顺王府的直系嫡女,却是一点都不为家族考虑,先帝登机你父亲的确是领军破城立了二等功这才被封王,如今国泰民安,你以为皇上也会容得下那么些个异姓王?朝廷上那么些个阁老一直也是主张皇族血统一脉,这些异姓王迟早是要一个个废掉,如今你哥哥又是个无能的,顺王府败落也就在这十几年了,到时你若是没了娘家依仗,你在夫家如何挺起胸脯?”
清歌郡主低垂着头,温艼的话却是听进去了,她虽然跟着母亲学习管理内宅,又如何不知如今顺王府的紧张形势?可是……她真的要拿自己的幸福来换家族的富贵延缓吗?
见清歌郡主似乎是在认真思考,温艼趁热打铁,又说:“你一直都是你母亲的骄傲,自小就是个出类拔萃的,进了宫自己再努力一些,生个一男半女将自己的位置坐稳了,顺王府也算是保住了。”
“可是……”清歌郡主眼神闪烁,依旧是举棋不定的样子,她紧咬着下唇,苦苦挣扎,险些就要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
可是她不能说,她倾慕斩月三皇子,若是他果真要选一位郡主做王妃,清歌郡主明白自己的胜算还是很大的,可是温艼动了这方面的心思,她也知道如今郁芷没了,她在皇家不能没有一个指望的,她能指望的也就母妃娘家这边的几个表外甥女,可是好巧不巧,年纪合适的也只有她,想到这里,她自是懊恼不已。
“好啦,我知道你是个有心的,你也定然不会看着顺王府就这么败落下去,再者,若是日后真的顺王府出了什么错,虽然女子不得干政,可这枕边风也是举足轻重的,横竖这里还有我护着你,宫里也是有咱们的人,昔日你芷姐姐那些人也还都是忠心的,你自是不会出了什么差错。”温艼虚抬一下手,如央将轻浮郡主扶了起来。
清歌郡主眼底似乎含了泪,温艼见着心里一喜,这说明清歌郡主心里是松动了,拉过她的手,道:“如今跟你说这些,你也是没有心里准备,不过表姨母纵然不能害你的,今日说的这些话,你自己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个理,你自己好好想想,离着选秀也只有两个月了,你可别辜负了表姨母这份心。”
清歌郡主点了点头,她是个聪明的,知道现下不能跟温艼撕破脸皮,毕竟她说的这是事实,而且顺王府也的确是受到了温艼的关照。
不知道是怎么出了相府,也不知道怎么上了马车回到自己的院子,清歌郡主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一会儿斩月三皇子明朗的面容,一面是顺王府的破败样子,她只觉得脑袋快要炸掉了。
双手紧紧地握着,涂了鲜红丹蔻的指甲没入掌心血流出来她都浑然不觉,只觉得全身虚脱一般,哪里还有往日高贵自信的样子?
禁足了两位王妃,王府里着实安静下来,温穆飏依旧是夜夜宿在清越小筑,全府上下都看在眼里,这沁夫人虽然连个名分都没有,却是王爷真正上心了的,这宫里册封的一品沁夫人想必也是王爷跟皇上讨的。
明眼人都是看得清楚的,所以,这位不谙内务的沁夫人便成了众人讨好的对象,只是墨潋虽然温柔和气,却是风轻云淡最善与人打太极,既不会给人没脸,也不会擅自触及了两位王妃的利益。
傍晚太阳已经落了山,墨潋此时最惬意的便是摆弄她种在院子里的花草,一小片肥沃的土地本是用来中花圃,谁料墨潋搬进来不出几日便将待开的牡丹全都拔了,分成几格各自种了不知名的花草,还在外围圈了篱笆。
这片篱笆小园除了厉雨谁都动不得的,每颗花草上长了几片叶子,开出几瓣花都是有数的,清越小筑里的丫鬟婆子都是温穆飏亲自确认的,全都是稳妥的,也历来规矩,这一点,倒是他十分心细。
墨潋拿着园艺的工具给一片紫叶的小苗浇水,听得一怔匆匆的脚步,墨潋停下手里的工作,抬起头朝着脚步声的方向瞧。
只见铃铛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素儿见她毛躁,上前拽了她,道:“多说你是个稳重的,如今怎么这么慌张,夫人正在摆弄草药,出了差池你担得起吗?”
几句话说得铃铛顿时脸红,但是面上却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眉毛扬起了,冲着素儿得意地晃了晃手里信封。
墨潋将手里的工具递给厉雨,站起身来也不恼,对铃铛到:“怎么?你这是又收了谁的礼,看来这次不少?”
铃铛脸红了,私底下有人让帮着传话,都是会随手送些礼钱,墨潋向来对院子里的人不会太过严厉,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她们收了也就直接让她们自己留着,不必上交,这院子里上上下下却也都是眼明心思细腻的,也知道什么礼能收什么礼不能收。
听墨潋这样打趣自己,铃铛一跺脚,嘴撅起来,道:“一些小钱奴婢是自己收着,若是数目不小,哪里还敢自己拿?就算拿了还要这般明目张胆在人前晃悠,夫人这可是说奴婢傻么?”
院子里众人闻言噗嗤一声都笑了起来,墨潋看着她涨红了脸,也是水眸含笑,道:“看看,说得这话,差点就是人精了,哪里傻得?”
铃铛一听她这话分明是当众夸自己,面上顿时带了笑意,突然想起什么,一跺脚,道:“看您打趣奴婢,奴婢倒是忘了正事,这个可是给夫人的!”
说话间,铃铛将手里的红色信封递了过去,拿在手里墨潋这才认出来,这哪里是信封啊,大红色打底烫金正楷扉页,正是贵族惯用的请柬!
墨潋疑惑地看一眼铃铛,将请柬打开,工整的楷体小字,简单大概的描述了请帖的意思,昙花宴会,墨潋似乎是不十分感兴趣,只是落款却是真真入了她的眼底,这请帖正是二公主发的!
墨潋看着请帖,顿时明白了为何之前铃铛那般兴奋,整个崇天王朝权贵的内院夫人小姐都知道的,二公主极少办宴会,并且,她也不喜人多,所以能入得了二公主宴会的,必定是身份显贵之人。
看着请帖,墨潋是兴奋地,只是她的兴奋与铃铛不同,她知道二公主向来少与人走动,如今唯一的姐姐温艼,似乎两人从小便是对头,碰在一处便是少不了一番舌战,偏偏两人又相互找茬一般喜欢给对方下不来台。
如今二公主办宴会,少不了温艼会来,任何一项让她发狂的事情墨潋都是十分喜欢围观的。
不同于铃铛的兴奋,素儿面上却是带了一丝丝担忧,与墨潋同出自青楼,她自然是知道女人凑在一起就喜欢拿别人的事情说事。
长舌妇相聚,最擅长的就是挤兑人,特别是新人,令她们嫉妒的人,如今墨潋这个身份,不正是平白给人挤兑去?
墨潋看了素儿一眼,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当下勾起唇角,道:“既然二公主这般抬爱,想必众人也不敢太造次,若是这点事情都应对不来,那岂不是以后都没有活路了?”
素儿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墨潋温柔的双眸中带着几分坚定与狠戾,不由得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跟了墨潋这么多年,素儿也是极聪明的,只墨潋提点一两句,便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当下和铃铛去准备。
晚饭时间,温穆飏早早回来,陪她吃饭,墨潋将铃铛和素儿都遣了下去,亲自伺候温穆飏吃。
“好了,你快坐下一起吃,不是也忙了一天了吗?”温穆飏一把将墨潋拽进怀里,伸手夹了一片鸭肉喂到墨潋嘴边。
墨潋微微一怔,看着温穆飏期待的眼神,张嘴将鸭肉吃进去,待嚼烂咽下去,这才说:“你怎么知道的?”
温穆飏微微一笑,张嘴吃下墨潋送过来的汤汁蜜藕,道:“二姑母办宴会可是头一次,应邀名单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没想到二姑母还是注意你了。”
墨潋扬了扬嘴角,面上敛了笑,一本正经道:“可能是因为我赢了她的宝马,说不定这次是要报复。”
温穆飏噗嗤一声笑了,将她搂紧一些,道:“二姑母可不是你说的这般输不起,若是她要报复,根本不用费这些周章,就凭你敢跟她要驯马师,便能狠狠地罚你,何苦等到现在?”
墨潋勾起嘴角,笑道:“明明长公主与先皇是同母的姐弟,为何感觉你对二公主要更加亲近一些?”
温穆飏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一手揽着墨潋的腰,一手贴在她的后背,道:“血缘就算再浓,也保不齐有异心,二姑姑为了父皇连自己的家都舍了,更何况,当年我与夕颜表姐一起被抓,二姑母选择先救我,夕颜表姐却再也没有机会被救出来……”
说话间,温穆飏毫不掩饰内心的伤感,他当年那么小,依稀还记得夕颜的模样,二公主将他救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夕颜,她眼里的恐惧与绝望,他永远都忘不了!
墨潋缓缓将温穆飏搂进怀里,素手轻拍着他的背,力道不大,却让温穆飏激动的情绪平稳起来。
“如果我能入得了二公主的眼,我便和你一起孝顺她!”墨潋的温柔声音自头顶传来,那般清晰。
温穆飏顿了一下,将墨潋抱进,自小到大,他是拼了命孝顺二公主的,但凡太后有的,他也留一份给二公主送去,虽然二公主表面依旧是严厉平淡,他却知道二公主是疼爱他们兄弟的。
所以,不光是他,就连现在的皇帝温穆凨也是一样,就算当年二公主惩罚温穆凨将他扔进河里,全身湿透,狼狈上岸后温穆凨依旧是乖乖地跟她赔罪。
“唉……”温穆飏将头抵在墨潋的颈窝,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道:“虽然二姑姑办这场宴会是好事,可是月灵的禁闭也不得不解了。”
王府里三个女人,既然墨潋这里收到了请柬,二公主没有道理不请两个正妃,温穆飏本来就对月灵厌恶,这样关她禁闭也省得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如今怕是不得不放她出来了。
墨潋伸手搂着他,面上微微一笑,道:“斩月三皇子还没走呢,爷不好一直关着月王妃,横竖不能关她一辈子,现在她也应该接受了教训,相信也会多少规矩一些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将她放出来,府里上下也不会再深想。”
温穆飏点点头,伸手轻轻地贴在墨潋的唇上,温热的触感惹得墨潋一阵脸红,片刻,温穆飏似是想起什么,道:“她终究不是个能闲得住的人,你要小心点。”
墨潋微微一笑,上前将侧脸贴在温穆飏的胸口,道:“不用担心我,这么多年,我已经学会了生存。”
身体一怔,温穆飏搂紧了墨潋,墨潋唇角扬起,眼中却是闪烁着狠戾的神色,委身青楼这么多年,腌臜手段见多了,虽然本心不是打算用,却也可以让自己有个警醒,不至于让人构陷。
“你说,二公主为什么突然想起来办这次的昙花宴会?以前二公主不是都不屑做这样聒噪的事么?”墨潋偎在温穆飏的怀里,倾城的面上带着淡淡的慵懒。
温穆飏将大手落在墨潋的后腰,一股暖意从腰间传来,墨潋舒服地闭上了双眼,温穆飏勾起唇角,在她面上浅浅一吻。
“太后懿旨,皇上几个月要选秀了。”淡淡的一句话从温穆飏的口中缓缓道出,面上没有什么变化。
墨潋抬起头,看着温穆飏淡然的表情,又重新趴在他怀里,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其实二公主并不赞同皇上的选秀?想要凭借这次昙花宴会,将互有好感的公子闺秀促成姻缘?”
温穆飏勾起嘴角,他从来都知道她是聪明的,所有的事稍稍点一句就能明白,他缓缓将下颚抵在她的头顶,道:“你果然聪明,只是,单办宴会还是阻拦不了,皇兄登基不过几年,后宫人数本就是那几人,现在出了芷妃的事,太后更是心急地要皇兄扩充后宫开枝散叶。”
墨潋动了动,将头歪过来面对着温穆飏,道:“这样的话,岂不是当众驳了太后的面子?”
贴近墨潋的红唇,温穆飏轻轻摩擦,温柔得几乎滴出水,他点了点她的头,道:“这件事只是提上了议程,却还没有昭告天下,知道的人也是鲜少,就二姑母那里,母后应该也是没有透露的,如此一来,就算是于母后这件事有冲突,母后也是说不出什么的。”
墨潋点了点头,问道:“可是,皇上原本后宫就是不充裕的,二公主为何要阻挡这件事呢?”
温穆飏闻言勾起了唇角,一手搭上墨潋的秀发,轻柔地抚摸,道:“崇天王朝刚刚建立,几个外姓王手里均握着兵权,此次选秀,各王府中均有适龄郡主,若是单选其中一二必定引起其他王联合,若是全部召进宫,品级分封自会有不同,于如今朝局仍不是好事,二姑母想必也是担心此次选秀会引起众王攀比之心。”
墨潋坐起来,倒了一杯茶递至温穆飏的唇边,温穆飏心里一暖,顺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接着说:“虽然江山是众王协助父皇打下来,可是心思却不是在一处,加之当时情形,各王手里均有兵权,父皇不得不做出封王的措举,如今江山定了,难免有人多出其他想法。”
墨潋点点头,若有所思,道:“这么看来,二公主却是一个懂得权术政治之人。”
温穆飏轻轻敲了一下墨潋的头,道:“二姑母可不是只表面看起来喜欢舞刀弄枪,若不是当时二姑母暗中协助,定江山之事再往后拖个三五年也是有可能的,只是苦了二姑母……”
墨潋伸开双手抱着温穆飏,道:“二公主还有你和皇上,你们总是她的至亲!”
血煞的消息网,早就在很早之前就搜集了二公主的资料,墨潋细细揣摩,大致也对二公主有了全面的了解,与温艼不同,二公主其实并没有什么野心,说起来还是个风轻云淡的女子,只是内心因淡然而自立,最为看重的是亲情,不然也不会在当年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帮助先皇夺下江山。
点点头,温穆飏反手将她抱得更紧,他的胸膛依旧那么温暖,墨潋微闭了双眼,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看着温穆飏,道:“那,是不是借着这次选秀,王府也会再迎来一两位侧妃?”
温穆飏见她紧张的脸,不由得勾起了唇角,那种被在乎被紧张的感觉,似乎让他很受用,温穆飏笑着捏了墨潋的脸,道:“原来一向平淡的沁儿也有吃味的时候?看来本王是养了一只小醋坛呢!”
墨潋撇撇嘴,也不理会温穆飏的话,只是这看似赌气的表情,更是让温穆飏心里乐开了花,他哈哈大笑两声,道:“月灵公主不是刚进府吗,如今就算看着月冥的面子,皇兄也会帮我推了往府里添人的事,再者,就算添进来,也不外乎多腾出一个院子,府里这么多院子,害怕住不下不成?”
墨潋听他这话,根本不介意再接人进来,不由得懊恼,一双素手抬起,狠狠地捶在温穆飏的胸口,可是这含着醋意的无理取闹却让温穆飏笑意更浓。
温穆飏一把拉过她的手,性感的双唇贴上她的,辗转吸允,仿佛品尝人间琼浆玉露,这一问越来越深,只让墨潋不由自主地沦陷在其中,待到她几乎无法呼吸,这才放开她,唇角依旧挂着笑意,他指着自己的心口,道:“这院子里可以有很多人,可是这里只有一个,便是你!”
墨潋蓦地红了脸,自古,每个女子都是期盼一生一世一双人,却也只是心里的期盼,见到自家相公收了一房又一房的妾室,便明白这终究是想想罢了,男人的承诺,能坚持几时?
第二日,郁凝和月灵解了禁足,两人向温穆飏谢罚,关了这几天,月灵似乎性子也稳重了些,也不再提自己冤枉之事,只说以后会好好协助王妃处理内务。
看着墨潋站在温穆飏身边,郁凝和月灵均是眼神一暗,只一瞬间,便又恢复了往日的神色,墨潋看着她们,不觉中勾起了一丝冷笑。
温穆飏看着月灵,虽是满心厌恶,却也没有说什么让她下不来台的话,只虚抬一下手,月灵见状高高兴兴的起身在温穆飏身边伺候茶水,墨潋原本站在一边,也不做声,面上依旧是平淡无波。
“二姑母的办的宴会想必也会请各府千金,月妃的规矩可是练好了?”温穆飏喝了一口茶水,对着郁凝问道。
郁凝见温穆飏问话,微微行礼,道:“谢嬷嬷这几日都在教妹妹规矩礼数,说是已经长进不少,宴会上凝儿会随时在月妃身边提点,想是不会出什么差错。”
温穆飏点点头,正巧院子外面禀报管家到,温穆飏递了个神色,站在门口的侍卫将乔吉请了进来。
“王爷金安,见过两位王妃,沁夫人!”乔吉进来先是面上堆笑跟各主子打了招呼,又接着道:“金丝坊的掌柜将定制的衣裳都送来了,请王爷过目。”
温穆飏挥了挥手,乔吉会意将箱子打开,瞬间,众人眼中闪过惊艳的神色,月灵眼中兴奋之余又带了些许困惑,转眼看着郁凝,她也是一脸的茫然,再看墨潋,面上根本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什么意思。
“这是王爷交代给两位王妃和沁夫人做的出席宴会的衣裳。”乔吉笑着唤了身边一个丫鬟将箱子里的衣服整套取出来,一共三套,颜色不同,只放在金盘里,看不出样式,只看一眼便知道料子是平日不得见的。
衣服上面镶嵌着大小不一的珍珠琉璃,恰倒好处的缀着垂着的料子,更显得熠熠生辉,纵是看惯了格式锦缎霞烟的衣裳,如今这三套衣服还是让月灵眼中闪过几分欣喜。
温穆飏喝一口茶,冲着乔吉点点头,乔吉紧忙面上堆了笑意,上前将丫鬟手里金托盘上那套鹅黄色的衣裳递到了郁凝身边,道:“这套蚕丝纱锦缎彩裙是您的。”
郁凝一顿,回过神来,面上带了些许的激动,他竟然知道她喜欢鹅黄色的衣服!如兰见状紧忙接了过来,对着乔吉施礼。
郁凝双手有些抖,转身朝着温穆飏福身,柔声道:“谢王爷关爱。”
温穆飏点点头,手虚抬一下让郁凝起身,眼睛却没有在她面上停留,只低头喝茶。
片刻,乔吉又去了那套桃红色衣裳递至月灵面前,面上依旧带着笑,道:“这套彩霞秋水百褶衫是月王妃的。”
季香亦是上前接了过来,对着乔吉行一礼,又退在了月灵身后。
月灵显然是对那套衣服满意的,步履轻快走至温穆飏面前,行一礼,温穆飏点点头,她起身之余又欲往前凑,却被温穆飏冷眸一瞪,生生止住了脚步。
最后一套,是轻雾一般的白色,乔吉上前递了过去,却没有说什么,眼神示意,素儿上前接了过来。
墨潋原本就站在温穆飏身侧,只微微一福身,并没有多言。
月灵看着,不由得唇角勾起,心里暗自思索,她与郁凝的衣裳都是有名字和出处的,衣服上绣着珍珠琉璃甚至还有夜明珠,墨潋这一身白看起来却是朴素得有些寒酸了,这样去参加二公主的宴会,岂不是成了她人的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