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往事

肃贵妃走到窗前,望向宫外初升的朝阳。

晨光映在她娇艳的面容上,却驱不散眼底的阴鸷。

她在宫里沉浮二十年,从答应爬到贵妃的位置,靠的从来都不是美貌,而是对局势的精准判断。

此事往深处想,一个连自己外甥女都管教不好的人,凭什么说自己“贤德”?

一个纵容亲戚仗势欺人的人,凭什么说自己“仁厚”?

又何以统帅六宫?

更重要的是,楚王与韩知柔这个表妹本就亲近。

若石桥之事传到圣上耳中,圣上会如何想?

一个纵容外戚欺压百姓的皇子,还配坐那个位置吗?

“娘娘,”秋姑姑鼓起勇气,“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楚王殿下?”

贵妃沉默片刻。

“告诉他又如何?他那个人,向来不把这种小事放在眼里。”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

自视甚高,总觉得自己天命所归,这种街头巷尾的民怨在他眼里不过是“草芥之言”,不值一提。

可恰恰是这种自傲,最容易成为致命的破绽。

“传我的话给顾家,”肃贵妃转过身来,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波澜不惊。

“韩知柔不适合再在京中抛头露面,让她安分待在家里学学规矩。”

“没本宫允许,不许参加任何诗会雅集。”

秋姑姑连忙应是。

肃贵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韩知微……”

她忽然住了口,丹凤眼微微眯起。

“先观察着,暂时不要动她……”

她剩下没说完的话是,若不可为,便不可留。

成大事者,杀伐果断。

她在宫中二十年,手上沾的血从来不少。

而远在宫外的楚王谢景珩收到下人递上的消息时,正悠闲逗着一只画眉鸟。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便随手扔在案上。

“又是些芝麻绿豆的事。”楚王嗤笑一声,“那个蠢货,自己丢脸也就算了,还非得扯上本王的名号。”

“不过也罢,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身边的幕僚忍不住提醒道:“殿下,此事虽小,但若被有心人利用……”

“有心人?”楚王看向那个幕僚,眉梢带着三分傲慢。

“谁?老二那个整天只知道风花雪月的废物?还是老六那个毛都没长齐的稚子?”

“他们拿什么来跟本王争?”

幕僚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楚王重新遛起那只画眉,眼里映着那只扑棱翅膀的小东西,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韩家?不过是他母妃娘家的一颗棋子罢了,值得他费什么心思?

但楚王不知的是,在他逗鸟的同一时刻,韩府正院的书房里,韩仁伫立良久。

书案摊着一卷抄来的诗稿。

正是昨日韩知微的成名之作。

他将这首诗从头到尾看了不下十遍,每看一遍,目光便在第一句上多停留一刻。

“人生若只如初见。”

韩仁的手指抚过那七个字,指腹微微发颤。

这句话,他刻骨铭心。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十五年前的那个秋天,崔氏临盆。

产房里血腥气浓得化不开,稳婆进进出出,个个面色凝重。

崔氏难产,整整折腾了一天一夜,到最后没了力气,呼吸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