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村

“砰,砰,砰。”额头撞砖的声音,格外刺耳。

我头皮一麻,赶紧去扶:“婶子!您这是干啥?我是晚辈啊!”

我拽她胳膊,她的手冰凉,隔着衣服都冒寒气。

王婶不肯起,额头贴着砖,声音闷闷的:“小拾啊……你死了三年了,怎么还回来?”

我手僵在半空。“婶子,您说什么胡话?我活生生站在这儿,今早刚坐大巴从城里回来。”

王婶被我拽起来,站稳后慢慢抬头。她的眼睛没看我,越过我肩膀,落在我身后那片空地上。

“城里?”她喃喃重复,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三年前,七月十四那天晚上,工地塔吊断缆,砸下来的那个……是你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件事我记得。三年前我在南方跟建筑队,塔吊钢丝绳崩断,钢筋兜头砸下来。包工头说一死一伤。死的不是我,是睡我上铺的老马。我当晚吓得够呛,给我妈打电话,她在电话里哭,说老天保佑,灾过去了。

“婶子,砸死的是老马,不是我。”我压着火气,“我就在旁边,命大,活下来了。”

王婶看着我,叹了口气,目光落到供桌上:“那你看看,你带回来的是什么。”

我低头。供桌上那沓冥币,正在变。

没风,火苗也没动。可冥币上的阎王头像一张张褪掉,惨绿底色变红,粗糙的纸变挺括,花纹扭着重组,最后成了熟悉的暗红底色和花纹。

沙,沙。很轻,像有人捻票子。

我眼睁睁看着那沓冥币,一张接一张,变成红彤彤的真票子。还是那一沓,连捆钱的纸带都没变。可那是真钱。

死人收不到活人的钱,钱就会退回来。这句老话,这会儿从我后背一路凉上去。

我抖着手拿起最上面那张。票子是真的,右下角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两个小字:陈拾。

是我的名字。那笔迹,起笔重,收笔轻,是我自己的字。

我猛地回头:“这字谁写的?”

王婶已经退到门槛边,半个身子在阴影里:“小拾啊,既然你回来了,那这事儿……就得你接下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祠堂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捏着那张票子,为了分神,去翻剩下那沓。翻到第二张,手指停住了。

背面也有一行铅笔字,写得很急:

“别吃你妈做的饭。”